十月二十日,滨海市的深秋来得有些急,沿海公路两侧的法国梧桐一夜之间落了大半。
滨海市顶级的和睦国际妇产医院,整整九层的顶楼VIP特需病区,被江夏传媒的法务部在半个月前直接下达了全封闭包层协议。
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厚重的羊毛地毯吸纳了一切声响。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身穿纯黑西装的楚氏特勤安保,面无表情地守着三道警戒门禁。
外人看来,这阵仗森严得活像在羁押某个国际重犯。
然而,真正让整层楼医护人员头皮发麻的,并不是门禁,而是那个在走廊尽头小会议室里连轴转了三天的男人。
“啪。”
一份厚达四十页的《分娩应急推演预案(第四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重按在大理石会议桌上。
江砚坐在主位,身上那件白衬衫的领口扣子解开了三颗,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上线条紧绷。平日里在发布会上神采奕奕的眉骨下方,此刻挂着两抹浓重得近乎发黑的黑眼圈,下巴处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暴走的神经质。
在他对面,一字排开坐着全院最顶尖的八位妇产科、麻醉科和重症医学科的主任医师。
“江董,这是您今天第三次让我们复盘预案了。”
头发花白的妇产科大主任摘下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擦着额角渗出来的冷汗,语气近乎哀求:
“夏小姐今天刚好孕满三十八周,各项产检指标全部处在教科书级别的优秀区间。胎位极正,头盆相称,凝血功能和心肺负荷完全正常。甚至连体重都控制得极其标准,您真的不用……不用连羊水栓塞的自体血回输机该从哪台电梯推上来都过问一遍。”
“不用过问?”
江砚掀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铁皮:
“王主任,医学统计学里,羊水栓塞的概率是两万分之一。但在我这里,概率只有零和百分之百。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危险发生在她身上,那就是天塌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烦躁的脆响:
“市中心血站调配的三千毫升同型冷冻血浆,到位了没有?如果生产过程中出现宫缩乏力导致产程延长,你们预备的改良式侧切方案,能不能保证术后神经痛感降到最低?麻醉医师的备用方案有几套?”
一连串专业到近乎挑剔的追问,砸得几个主任面面相觑,后背直冒虚汗。
谁能想到,这位在资本市场上翻手为云、把星禾娱乐和各路巨鳄按在地上摩擦的江夏传媒实控人,这半个月里硬生生把三本大部头的《妇产科学》和《临床产科麻醉指南》给生吞活剥了,问出来的问题专业得像个来找茬的医学博士。
“笃笃。”
会议室虚掩的房门突然被手杖重重敲了两下。
一身墨绿色中式唐装的夏震霆站在门口,手里那对百年包浆核桃转得极慢。夏父沉着脸走进来,身后的周叔拎着个保温桶,神色同样复杂。
“你们几个先回科室待命。”夏震霆挥了挥手,八个主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收拾病历溜了出去。
夏震霆走到会议桌前,居高临下地瞪着眼珠子发红的江砚:
“江砚,你少在外面给医生施加压力。老子在隔壁休息室听你念经听了一下午,脑门上的青筋都要被你念炸了。”
江砚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身子往后一仰,语气又冷又硬:“夏董要是嫌吵,可以回半山老宅的高尔夫球场待着。您推平球场建的那个恒温城堡,现在正好去给绿化浇浇水。”
“你少跟老子阴阳怪气!”夏震霆气得吹胡子,手杖在地毯上狠狠一顿,“晚星怀个孕,老子看你比产妇更像要生了!三天加起来睡了几个小时?你看看你那张鬼一样的脸!滚进去睡觉!要是晚星明天进产房你先在外面猝死了,老子立刻登报给外孙找后爹!”
江砚掀了掀眼皮,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森然的冷笑,嘴硬得如同钢铁:
“你敢找一个试试。你前脚找,老子后脚半夜就从骨灰盒里爬出来,亲手把他掐死在老宅的大厅里。”
“混账东西!”夏震霆骂了一声,但看着眼前这年轻人眼底那片快要熬干的猩红,眼角的戾气到底还是软了下来,闷哼道,“刘妈炖了天麻鸽子汤,去喝一碗,然后滚回病房看着晚星。她刚才吃了两块苹果,正念叨你呢。”
江砚没接话,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衬衫下摆,长腿迈开,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推开了那扇挂着【9001】特护铭牌的防撞大门。
……
病房内,气氛与外面那充满火药味的戒备截然不同。
两百多平米的套房里,恒温加湿器吞吐着近乎无声的细白水汽。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柑橘清香。
巨大的落地窗边摆着三个粉白相间的特大号待产清单包,旁边甚至还立着一台专门用来放松盆底肌的德国医用骨盆仪。而在宽大松软的大床床头,除了精密的胎心监测显示屏外,左右两侧极其滑稽地各挂着一只护身符——左边是夏母孟婉特意去普陀山求的金丝香囊,右边则是向阳福利院刘奶奶亲手用红线缝的粗布辟邪桃木小锁。
夏晚星正侧躺在床中央。
孕满三十八周的身子显得有些沉重,曾经不盈一握的细腰如今高高隆起,被一件极度柔软的鹅黄色真丝孕妇裙包裹着,腹部浑圆得像扣着一口倒扣的玉缸。
“回来了?”
夏晚星转过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修长的颈侧。原本清瘦的下颌如今长了一层极柔润的软肉,整个人像一只被初秋阳光浸透的慵懒天鹅。
江砚反手锁了门,走到床边,那一身在外人面前暴戾凌厉的刺瞬间拔得干干净净。
他脱了外衣,在床沿坐下,伸手从被窝里摸出她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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