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着一行端端正正的隶书——
【终审总监制:夏晚星】。
台下第一排,裹着披肩的夏晚星看着大银幕上自己的名字,指尖下意识地在江砚宽厚的掌心里抠了抠。
江砚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指完全包裹,十指死死扣紧,把一小盒切得整整齐齐的温热哈密瓜塞进她空着的手里,低声附耳:
“吃你的瓜,别紧张。片子你前前后后审了四遍,每一帧都是你点头放行的,天塌不下来。”
大银幕骤然暗下,暴雨降临。
这是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极致视听海啸。
星火动漫在楚氏资金和江夏传媒现金流的无上限灌注下,彻底展现出了足以让好莱坞同行汗颜的恐怖工业水准。
雨夜高架桥上,那辆黑色迈巴赫撕裂雨幕的每一道水花,楚子航眼底点燃的、如熔岩般炽热翻滚的黄金瞳,以及青铜之城深处巨龙双翼撕开青铜穹顶的金属爆裂感……
逼真到每一根汗毛都在颤抖的建模,让前排挑剔的几十位老牌影评人,连手里的评分平板都忘了点亮。
剧情一路推进,如战车狂飙。
放映厅内的气氛,随着剧情逐渐逼近那场宿命的悲剧,开始变得极度凝重和压抑。
前排已经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那是书粉在提前为那个总是操着一口烂中文、梦想着赚大钱给弟弟买花衣裳、却最终被命运推向深渊的“老唐”默哀。
大银幕上,青铜与火之王的领域彻底张开,暗红色的流火将整座三峡大坝的江底烧得一片猩红。
康斯坦丁濒死哀鸣。
狂化的诺顿从烈焰中迈步而出,巨剑高举,暴戾龙威席卷八荒。
路明非跪在破碎的甲板上,手里握着炼金折刀,眼眶赤红,神情绝望到了极致。
按照原著的走向,接下来的几秒钟,将是刺破心脏的骨肉相残,是那个在网上陪着路明非打星际、吹牛打屁的普通倒霉蛋老唐,被彻底碾碎成人形残骸的修罗场。
无数原著粉已经死死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大银幕。
就在折刀出鞘、龙炎即将把一切化为灰烬的零点零一秒!
“咔哒。”
画面毫无征兆地彻底定格。
漫天翻滚的暴烈火海,在这一瞬间被抽离成了惨淡的黑白两色。
一阵清脆、空灵,甚至带着一丝夏日泥土清香的风铃声,突兀地在杜比全景声的死寂中响起。
大银幕的正中央,没有血肉横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具意识流美感的半透明胶片投影。
那是一张用红墨水批注得密密麻麻的电影分镜手稿。
在手稿的最右下角,有一行所有人都能通过大银幕清晰辨认出的、夏晚星亲手写下的娟秀字迹——
【无论神性多么浩大,人性的光芒永远不该熄灭。他先是老唐,而后才是龙王。这里,要爱与宽恕。】
记忆如潮水倒灌。
画面猛地切回了那个燥热的布鲁克林午后。
老唐顶着大太阳蹲在马路牙子上,把手里那根快要化掉的廉价橘子味冰棍,掰了最大的一半,咧嘴傻笑着递给电脑屏幕那一头的衰小孩:
“明明,等哥回国了,请你吃正宗的北京烤鸭。”
“轰——!!”
现实与回忆在这一秒轰然重叠。
深海废墟之中,狂暴肆虐的龙王诺顿,眼底翻涌的嗜血黄金瞳,在这段荒唐平凡的记忆撞进脑海的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泪水,顺着那张覆盖着坚硬龙鳞的面颊,无声地滑落。
在全场一千八百名观众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诺顿那柄高悬在半空、足以撕裂整艘军舰的重剑,在距离路明非头顶仅仅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暗红色的龙炎如退潮般疯狂倒流。
坚硬狰狞的龙鳞片片剥落,化作漫天飘散的细碎火星。
高大如神明般的龙王身躯迅速萎缩,最终,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裤、鼻梁上架着副滑稽墨镜的瘦削青年,脱力般从半空中坠落,狠狠摔在甲板厚厚的灰烬里。
路明非愣在原地。
他手里的炼金折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衰小孩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连滚带爬,一把死死抱住了地上那个灰头土脸、大口喘着粗气的男人。
“老唐……”
“哎,明明……咳咳……你特么勒死老子了……说好的烤鸭,哥……还没请你吃呢……”
灯光未亮。
但整个放映厅里,却在这一刹那,爆发出了一声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些平日里在职场上西装革履、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的年轻男孩,此刻抱着身边同伴的肩膀,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唐活了……卧槽,老唐没死!!”
“他放下了刀……他抱住了老唐!!”
“夏总监牛逼!!江夏传媒牛逼!!”
掌声最初只是从第一排零星响起,随后迅速蔓延,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几乎要将大剧院百年穹顶当场掀翻的滔天海啸!
……
“哗啦——”
主放映厅所有的顶光骤然大亮。
在排山倒海、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的掌声中,江砚护着夏晚星,从第一排的软椅上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松开揽在她后腰上的手,反而微一用力,稳稳托着夏晚星的身体,迈步走上了舞台正中央。
舞台上方的大屏幕上,定格着老唐和路明非并肩坐在废墟上看日出的温暖背影。
王胖子满脸通红地冲上台,手里攥着两支泛着冷光的专属麦克风,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夏晚星站在聚光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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