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肚皮。
一秒。
两秒。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初夏的微风拂过绿叶的沙沙声。
突然。
就在江砚掌心下贴着的那块皮肤深处,极其轻微、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沉稳蓬勃的力量感——
“咚。”
像是一颗裹在泥土深处的种子,终于顶破了坚硬的壳,在黑暗中破土而出。
又像是一条极小的小金鱼,在温热的春水里,甩动尾巴轻轻撞了一下玻璃缸壁。
隔着皮肉,清晰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江砚的掌心里。
那是生命的声音。
江砚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商业构架、所有的反击筹码、所有的百亿身家,在这一记微小至极的跳动面前,碎成了漫天毫无意义的飞灰。
“操……”
一声极其沙哑、破碎的呢喃从男人的喉咙深处溢出。
江砚原本冷硬锐利的眼眶,在这一刹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彻底。大滴大滴的生理性热泪,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打转,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整个人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在这世上漂泊流浪了二十多年,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在向阳福利院的水塔上刻下过无数句绝望的思念。
而现在,这个由他和夏晚星共同孕育的血脉,在用这种方式,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向他这个父亲打了一声招呼。
“你摸到了吗……”江砚红着眼睛,仰头看着夏晚星,傻得像个第一次得到糖的孩子。
夏晚星眼角的泪也掉了下来,吸着鼻子用力点头:“摸到了,笨蛋。”
“老子也要摸!闪开!给老子闪开!”
旁边被晾了半天的夏震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头子撅着屁股在地毯上往前拱,两只手伸得老长,满脸通红地大吼:
“江砚你给老子起开!我是外公!那是老子的亲外孙!凭什么只给你摸!给我摸一下!就一下!”
江砚回过神来,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反手“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把老丈人的手一把拍开,霸道地将夏晚星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
“排队去!先来后到懂不懂商业规矩?我是亲爹,老子还没感受够呢,等老子下班了再轮到你!”
“江砚!老子跟你拼了!!”夏震霆气得吹胡子瞪眼,抓着地上的地毯就要发作。
软榻上的夏晚星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吸着鼻子破涕为笑。
她低下头,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
“宝宝,你在肚子里听清楚了没有?”
夏晚星挑起眉梢,视线在两个眼睛通红的男人脸上转了一圈:
“这两个老男人,以后谁给的零花钱多,你出生之后就冲谁笑。要是听懂了妈妈的话,就给妈妈再蹬一下。”
静止了一秒。
“咚!”
腹部左侧,竟然极其配合地,又鼓起了一个微小的小包。
全场死寂。
夏震霆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地毯上蹦了起来,笑声震耳欲聋,连脸上的褶子都在放光:
“听懂了!我外孙听懂了!这就是夏家的商业基因!周叔!拟合同!那一百二十亿不够!再把老子名下两座锂矿的股权全加上!加!!全加上!!”
江砚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地盯着夏晚星的肚子,低声发狠:“小财迷……还没出来就知道算账,这绝对是老子的种!”
……
傍晚,星悦湾的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饭菜香气。
为了平息白天的混乱,江砚破天荒没赶老丈人和丈母娘走,老老实实做了满满一桌子清淡却极耗功夫的淮扬菜。
饭桌上,硝烟再起。
夏震霆抿了一口温热的老黄酒,把玩着那只纯金小拨浪鼓,眼神锐利地盯着江砚:
“争家产的事放一边。孩子出生之后,牙牙学语,第一声叫什么,这必须定规矩。”
老头子昂着下巴,抛出重磅炸弹:
“第一声,必须先叫‘外公’!只要先叫外公,老子在京郊那座占地五百亩、带私家温泉的避暑山庄,房产证直接改成夏晚星的名字!”
正在喝排骨汤的江砚冷笑一声,放下瓷勺,极其轻蔑地掀起眼皮: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江砚抽出纸巾,动作自然地替身边的夏晚星擦了擦嘴角,转头对着夏震霆冷冷开火:
“第一声必须叫‘爸爸’。这是生物学本能,更是天理伦常。”
江砚身子微微后靠,抛出了足以让全内娱震动的惊天筹码:
“夏董,要是孩子生下来先叫的是外公,我把《龙族》第二部大电影在海外所有发行渠道的净利润,一分不留,全捐给你们夏氏的慈善基金会。折合美金,起码三个亿。”
江砚挑眉,眼神桀骜如初:
“敢不敢赌?”
夏震霆眼皮猛跳了两下。三个亿美金的海外票房分账,饶是他这种老牌财阀,也得感叹这小子的胃口和手笔之大。
“赌就赌!老子纵横一辈子,还能怕你个黄口小儿?!”
两个男人在餐桌上方无声地对轰着视线,杀气腾腾。
坐在中间的夏晚星默默盛了一小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底满是无奈与狡黠。
她低头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心里极其同情地暗自吐槽:
“你们两个自以为是的幼稚鬼……万一这小家伙生下来,第一声喊的既不是外公也不是爸爸,而是跟她妈一样,张嘴就喊‘饿饿’呢?”
落地窗外,夏夜的星空璀璨浩瀚。
属于江砚与夏晚星的这间大平层里,充斥着柴米油盐的争吵、价值百亿的荒唐赌局,以及新生命跳动带来的、这世间最滚烫的圆满。
这一战,无人生还。
但每一个人,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