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落入滚油,瞬间让门口的杂音停滞了一瞬。
江砚抬起右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鸭舌帽的帽檐,露出一双漆黑幽深、没有半分笑意的狭长眸子。
那双眼睛里泛着被打扰睡眠的烦躁与冷厉,像两柄刚在深井里淬过毒的冰冷柳叶刀,直勾勾地扎在黄绍脸上。
“咔哒。”
江砚把双腿从茶几边缘收了回来,站起身。
一米八八的个头,肩宽背阔,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愣是被他穿出了一种刚从刑场退下来的暴徒压迫感。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连正眼都没看门口那一堆助理,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了黄绍面前。
体型和身高的绝对差距,瞬间把原本气焰嚣张的中年男人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江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绍,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神情平静得让人骨头缝发凉:
“你刚才说,让谁匀给你?”
黄绍心头莫名一怵,下意识退了半寸,但顾及身后七八个助理和门外几十双眼睛,硬着头皮梗起脖子:“江砚是吧?年轻人,懂不懂点长幼尊卑?我在这个台上唱歌的时候,你还在泥巴地里打滚呢!”
“懂,怎么不懂。”
江砚扯了扯嘴角,弧度极其讥诮。
他微微前倾上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尺,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刀:
“第一,这一号频段是秦德海白纸黑字批下来的专属通道。你要是有意见,出门左拐直走,老秦就在隔壁盯着调音台,你去冲他拍桌子。不敢去,就别在这儿像条野狗一样乱吠。”
黄绍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
“第二。”
江砚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眼神骤然冷得像三九天的风雪:
“我老婆的嗓子,今晚不能受半点杂音干扰。”
“别说区区一个射频频段,今天就是春晚一号演播厅里的总调音台,也是优先替她服务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跑来这儿指手画脚?”
整个走廊落针可闻。
几个原本端着盒饭看热闹的年轻舞蹈演员吓得连嘴里的肉丸子都忘了嚼。
内娱谁不知道黄绍资历老、后台硬、最爱倚老卖老?
可眼前这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居然当着央视导播的面,指着黄绍的鼻子骂他“算什么东西”!
黄绍浑身发抖,指着江砚的手指都在打晃:“狂妄!简直是目无尊长!导播!你听见没有?!这种素质的艺人,央视凭什么让他们上压轴?!我要去找副台长撤你们的……”
“撤谁的节目啊?好大的威风啊!”
一声极其粗暴、伴随着拐杖狠狠戳地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般在走廊拐角炸开!
人群瞬间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只见七十多岁的春晚总导演秦德海,身上那件老式夹克衫的拉链甚至都没拉整齐,黑着一张阎王般的铁青老脸,大步流星地跨了过来。
在秦德海身侧,还跟着一袭端庄优雅深蓝旗袍、神色肃穆的国家一级演员李玉梅。
秦德海走到休息室门口,连半个眼角余光都没施舍给浑身僵硬的黄绍,直接一把拨开他的肩膀,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我隔着三道防火门都能听见你在外头哼哧!黄绍,你长能耐了啊?在我的地盘上,抢起压轴歌手的设备来了?!”
黄绍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结结巴巴想解释:“秦……秦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他们年轻,怕他们压不住场,想着帮台里……”
“放你娘的屁!”
秦德海脾气暴烈得像个点了引线的炸药桶,指着门外直接开喷:“用得着你帮我把关?!你那两嗓子假音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老子没在第三轮联排把你给毙了,就是给你留了棺材本的面子!”
“嫌设备不好?嫌休息室挤?”
秦德海猛地一挥手,唾沫星子喷了黄绍一脸:“嫌条件差现在就给我滚蛋!老子立马让独唱改大合唱,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滚!”
黄绍被喷得面无人色,嘴唇惨白,身后那七八个助理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
在这个掌管国家级大典四十年的泰斗面前,什么大牌资历,全是笑话。
黄绍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带着一帮人贴着墙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走廊。
门外看热闹的众人也瞬间作鸟兽散。
休息室的门重新被合上。
上一秒还暴跳如雷的秦德海,转过头看向江砚时,那张沧桑的老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毫无原则的笑眯眯模样,变脸速度堪称非物质文化遗产。
“臭小子,伴奏带试了没有?交响乐团那边全按你的意思改了,前奏那段长笛加了大提琴垫底,厚重得要命!”
秦德海拉过江砚的手拍了拍,眼神里的宠溺根本掩饰不住。
而旁边的李玉梅老师更是径直走到夏晚星身边,拉起女孩的手,满脸慈爱地替她理了理领口:“晚星丫头,别搭理那帮眼红的老油条。他们是一辈子没见过好作品,酸得牙倒。”
“今晚安心唱,李姨在底下给你们坐镇,谁敢扎刺,老娘第一个拿鞋底抽他。”
夏晚星被逗得噗嗤一笑,乖巧地挽着李玉梅的胳膊:“谢谢李姨,我不紧张。”
江砚站在一旁,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顺手把茶几上那杯泡好的温热焦糖奶茶递给夏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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