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瞳孔瞬间放大,死死盯住了钢琴前的青年。
那旋律太干净了。
没有口号式的拔高,没有生硬的歌功颂德,它像是一幅用工笔细细勾勒的水墨长卷,在极度的温柔中,轰然铺展开一片辽阔的人间!
而就在这时,夏晚星动了。
她甚至不需要江砚给任何眼神提示。
八年岁月雕琢出的默契,以及同居生活里刻进骨血的共鸣,在这一刻无缝交融。
夏晚星端着奶茶走到钢琴旁,一手搭在冰凉的钢琴边缘。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所有流行乐的换气杂音,将那副在《天籁之战》被彻底淬炼出神格的空灵嗓音,直接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带着如同破晓天光般的清透穿透力,极其自然地叠合了上去:
“灯火漫卷的万里山河——”
“渐次闪烁……”
“祥和,抚慰了每个人的心窝……”
一高,一低。
一宽厚如大地,一清冽如云端。
整个江夏传媒的大厅在这一刻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琴声与两道严丝合缝的人声在空间内回荡盘旋!
楚天阔端着咖啡的手彻底僵硬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眸里掀起滔天骇浪。
连向来挑剔冷傲的叶清雪,都忍不住缓缓捂住了胸口,呼吸发滞。
那歌声里,有深圳湾彻夜通明的现代化璀璨,有黄河岸边窑洞里亮起的那盏油灯,有春运火车上靠着车窗熟睡的打工人脸上的倦容,也有边关雪山上战士呼出的白雾。
小到一室之温,大到家国万里。
“咚。”
江砚按下最后一个延音踏板。
琴声渐消,余音袅袅。
整个大厅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唯有窗外的落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打破了寂静!
秦德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双枯瘦的大手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整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都在剧烈颤抖!
“好!好!好!!”
秦德海指着江砚,由于情绪过于激烈,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就是老子要的歌!这就是十四亿老百姓除夕夜想听的人话!”
“没有空话,全是真情!”
秦德海大步跨到钢琴旁,激动得一把按住钢琴顶盖:“江砚!就这首!歌名定了吗?就叫《灯火里的中国》!谁要是敢在审看会上挑这首歌半个字的毛病,老头子我拼着这个总导演不干了,也得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祖宗十八代!”
看着唾沫星子横飞的文艺泰斗,江砚从容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琴键上的灰尘。
“秦导,别激动,您高血压,悠着点。”
江砚顺手合上琴盖,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谈一桩买卖:“歌,是好歌。我和晚星,也随时能上。”
秦德海一愣,眼神狐疑起来:“怎么?你小子又想加钱?我可告诉你,央台的预算是有红线的,我就算把劳务费顶格给你批……”
“秦导,您骂我财迷可以,但别把我想得那么没分寸。”
江砚抬手打断了他。
他解下腰间的碎花围裙,随手搭在琴凳上,转过身,深邃的双眼迎着秦德海审视的目光,身姿挺拔如剑:
“钱的事,按总台标准走,我一分不争。”
“但我有两个条件。”
秦德海眉头拧起:“你说。”
江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除夕当晚,我和晚星拒绝使用任何形式的提前预录还音。”
“我们要全开麦,真唱。”
“现场如果有任何技术失误,或者我们自己的气息出了问题,责任全算在我们江夏传媒头上,后果我一人力承。”
秦德海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在春晚的舞台上,为了追求零失误的绝对稳妥,歌舞类节目垫音甚至是还音早就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敢在十四亿人面前提全开麦真唱的年轻艺人,内娱已经十年没出过一个了!
“那第二呢?”秦德海沉声问。
江砚神色冷峻,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首歌的编曲和现场交响伴奏,必须由国家交响乐团全部实录进轨,方案以我和叶清雪老师的最终定版为准。”
“春晚后台的调音组,不得对我们的音频动态做过度压缩,必须保留完整的现场声场。”
江砚直视着这位掌握内娱最高权柄的老艺术家,一字一顿:
“我们要给老百姓看的,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塑料模型。”
“我们要给他们的,是有血有肉、有呼吸心跳的中国声音。”
安静。
足足沉寂了十秒钟。
秦德海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眼中闪烁着同样坚毅光芒的夏晚星。
良久。
老头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震颤。
紧接着,他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几乎掀翻天花板的长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有呼吸心跳的中国声音!”
秦德海一把抓起大衣,重重在江砚肩膀上拍了一掌,力道大得让江砚身子微微晃了晃:
“整个内娱,敢这么跟我秦德海拍桌子立规矩的,你是第一个!”
“有骨气,有担当,这才是华夏文艺该有的脊梁骨!”
老头大步流星地朝大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你的条件,老子全批了!”
“音响组要是敢废话,我让他们卷铺盖滚蛋!”
“洗干净嗓子,回北京等一审通知!”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那辆黑色的大众迈腾在一楼窗外疾驰而去。
会客区里彻底静了下来。
夏晚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般靠在江砚的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结实的胸膛:“江董,在春晚总导演面前提条件,你刚才心跳跳得可真快。”
江砚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嘴角咧开一抹痞气的笑:
“废话,装逼能不紧张吗?”
“不过……江太太,除夕夜的零点,全球华人看着咱们俩一起拜年唱歌。”
江砚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呢喃:“这排面,应该够堵上所有人的嘴了吧?”
夏晚星笑得眉眼弯弯,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够了。”
“江先生,余生请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