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
半山庄园外的盘山公路上,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滑入林荫道。
几个小时前还在沪市证交所被几百家媒体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喧嚣,此刻被车窗外的山风洗刷得干干净净。
副驾驶座上的夏晚星换下了一身耀眼的正红长裙,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套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支素银簪子挽在脑后。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目光不时偏向身侧正在开车的江砚。
“看什么呢,大小姐?从交易所出来,这双眼睛就差黏在我脸上了。”江砚单手搭着方向盘,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
“少臭美。”夏晚星收回视线,抿了口水,嘴角却压抑不住地轻轻扬起,“我只是在想,某人前几天还在跟我装穷,说浑身上下凑不出三万块,今天就成了身价几百亿的上市公司实控人了。这反差太大,我得适应适应。”
“适应什么?”江砚斜了她一眼,轻笑道,“账面上的估值都是数字,除了能堵住你爸的嘴,买排骨该讲价还是得讲价。老头子今晚在家里摆的可是鸿门宴,我得把十二分精神提起来。”
“那是我爸,又不是黑社会,你怕什么。”夏晚星轻声嘟囔,但眼里分明藏着笑意。
车子滑过那道厚重的黑金铁艺大门,稳稳停在夏家主宅前的汉白玉阶梯下。
管家周叔早早便候在门前回廊下。见到两人下车,老管家的背脊比上次还要微弯了几分,脸上的笑容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欣慰:“小姐,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夫人下午就念叨了好几遍。”
这一声“姑爷”,让夏晚星的耳垂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绯红。
江砚倒是坦然自若,微微颔首:“周叔,一路辛苦。后备箱里有两条刚空运过来的鲜活桂鱼,麻烦让人帮忙提进厨房。”
周叔一愣,下意识看向夏晚星。
夏晚星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股傲娇:“听他的吧。江大老板说了,上次答应我妈要露一手松鼠桂鱼,今晚亲自下厨。”
穿过前厅,夏母孟婉正坐在起居室的红木沙发上翻看一本茶道典籍,一身素雅的沉香色旗袍,端庄而沉静。
“妈。”夏晚星小跑过去,亲昵地挽住夏母的手臂。
孟婉放下书,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随之落在走过来的江砚身上。
江砚身上那件笔挺的高定西装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肌肉。
“伯母好。”江砚走上前,态度谦逊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今天上市收盘稍微耽搁了一会儿,没耽误开饭吧?”
“不耽误,刚刚好。”孟婉眼底透着笑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温声道,“上午的新闻我都看了,整个财经版面全被你们两个占满了。小江,做得很漂亮。”
“您过奖了,运气好,加上底下的团队肯拼命。”江砚笑笑,随即正色道,“我先去后厨把那条鱼给做了,您和晚星先聊。”
厨房里,原本掌勺几十年的刘妈正守在案板前。见江砚系上一条藏蓝色的围裙走进来,刘妈吓得连连摆手:“哎哟姑爷,这哪是您该来的地方,油烟大,仔细弄脏了衣服!”
“没事刘妈,我以前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饭都是自己做的,习惯了。”江砚拿过厨刀,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下,手腕极其熟练地一抖,刀光在案板上一闪而过。
去骨、剖片、改花刀。
刀锋在雪白的鱼肉上精准地划出一道道深浅一致的菱形切口,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夏晚星不知何时悄悄溜了进来,背着双手靠在厨房的推拉门框上,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江大厨,手法挺专业啊。以后要是江夏传媒破产了,去国宾馆掌勺也饿不死你。”
江砚头也不回,抓起一小把淀粉均匀地拍在鱼肉表面,冷笑了一声:“借你吉言。真有那天,我就先把你抵押在厨房洗盘子。”
夏晚星冲他做了个鬼脸,正想伸手去偷捏一粒炸好的松子,后背冷不丁响起一声沉闷的咳嗽。
“咳。”
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夏晚星手一抖,做贼心虚般猛地缩了回去。转过身,只见夏震霆正背着双手站在餐厅外侧的走廊上。
老爷子今晚换了一身墨绿色的真丝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依然看不出太多的表情,那双阅人无数的鹰隼般的眼睛淡淡地往厨房里扫了一眼。
江砚手上的动作没停,将鱼尾提起抖落多余的干粉,油锅升温至七成热,嗤啦一声滑入滚油中,金黄色的热气伴随着浓郁的焦香瞬间炸开。
他这才侧过头,对着夏震霆微微欠身:“夏董,再有十分钟就开饭。”
夏震霆目光在翻滚的油锅上停顿了半秒,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嗯”,随即背着手转身走向餐厅主位。
饭桌上的气氛有一种奇妙的诡异。
长方形的花梨木餐桌上,摆着八道精致的家常热菜。最中央的一道,赫然是那盘金黄酥脆、浇满了橙红透亮酸甜芡汁的松鼠桂鱼。鱼头昂起,鱼肉炸得如同一朵蓬松绽开的菊花,上面点缀着碧绿的豌豆和焦香的松子。
夏震霆坐在主座上,夏母坐在身侧。江砚和夏晚星则并肩坐在对面。
“开饭吧。”夏震霆淡淡开口,率先拿起了筷子。
老爷子的第一筷子,没有去夹平日里最喜欢的清蒸鲍鱼,而是直奔那盘松鼠桂鱼。
筷尖掐下一块炸得酥脆的鱼肉,沾了少许芡汁送入口中。
外脆里嫩,酸甜适口,浓郁的果香完全压住了河鱼的土腥味,入口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陈年果醋香气。
夏震霆咀嚼的动作极微地顿了一下,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
这味道,比老宅里请的特级中厨做的,还要地道。
夏晚星一边扒着饭,一边偷偷打量着自己父亲的表情,见状忍不住憋着笑拆台:“爸,味道怎么样?江大老板可是特意去学过的。”
夏震霆面无表情地咽下鱼肉,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的老班章普洱抿了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甜腻了些,芡汁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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