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挑着担子站在人群边上,听了半晌,忍不住朝身旁的孙女说道:
“秦大帅打鞑子的时候,咱们家还在躲兵灾。如今京城里的人倒是会杀自己人。”
小女孩仰起头。
“爷爷,秦大帅会打到北京来吗?”
老汉沉默片刻。
“若真打来了,兴许咱们还能有口安稳饭吃。”
旁边卖糖人的小贩听见,低声嘟囔道:
“别乱说,叫锦衣卫听见,咱们都得进诏狱。”
话虽如此,他手里的糖稀却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街道尽头,已经有人举起了“清君侧”的白幡。
而那面白幡之后,站着的并不只有读书人。
有被拖欠军饷的京营军户,有家中粮食被加征掠走的百姓,有被宝钞贬值逼得卖田的商贩,也有从西南逃难而来的山民。
他们或许不懂朝廷大义,却懂得谁让他们挨饿,谁让他们失去亲人。
——
乾清宫内。
朱祁镇已经三日没有上朝。
他对外宣称偶感风寒,卧床静养。
实际上,他整夜坐在灯下,听着宫外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
“清君侧!”
“诛奸臣!”
“还边军公道!”
那些声音隔着宫墙传进来,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神不宁。
“陛下。”
小太监跪在榻前,小心翼翼道:
“今日已有六名大学士、三位尚书递牌,请求入宫觐见。”
“朕不见。”
朱祁镇闭着眼睛。
“他们想问什么,朕难道不清楚?”
“可若是一直不见,只怕……”
“只怕什么?!”
朱祁镇猛然睁眼。
“只怕他们也要逼朕退位吗?!”
小太监立刻叩首。
“奴婢不敢。”
朱祁镇喘了几口气,又颓然靠回软枕。
他不敢召集重臣议事。
因为他知道,只要群臣齐聚,便一定会有人当面提起宣府刺杀。
到那时,卢忠是否投诚、圣旨是否落入秦烈之手、董山是否真的与朝廷有联络,所有问题都会被摆到明面上。
一个回答不好,便会引发更大的风暴。
“卢忠呢?”
“正在北镇抚司查办乱党。”
朱祁镇沉默片刻。
“让他加紧。京城里,不能再有人胡言乱语。”
小太监不敢应声。
如今外面说话的人太多了。
总不能把整座北京城的百姓都抓进诏狱。
北镇抚司。
卢忠坐在密室中,听着手下汇报各处动静。
“国子监已有七百余名监生参与游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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