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文艺团长,竟然带着他那几十个文艺兵,站在一辆废弃的板车上,用力敲着一面破鼓,用尽全身力气歌唱。
他身边,不知何时聚集起了数百名溃散下来的守军,还有些拿着农具的青壮百姓。
“大道之行——!”
歌声起了作用。
那些原本眼中只有恐惧和绝望的守军,眼神慢慢变了,一种混杂着最后一丝狂热和破釜沉舟的情绪滋生出来。
“吾等……死战!”
“人人如龙——!”
不知谁先喊出了这句口号,迅速得到应和。
数百人发了疯似的,从各个巷口、从倒塌的房屋后面涌出来,朝着正在与重甲步兵缠斗的汉军侧翼和后尾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他们用身体撞向铁甲,用牙齿咬,用一切能抓到的东西砸,场面混乱而惨烈。
赵云在队伍中段,面甲下的眼神冰冷。
“火枪手,自由射击,优先清除两翼骚乱者。”
“掷弹手,对前方三个街口投掷,清障。”
命令通过传令兵迅速下达。
啪!啪啪啪!
零散的火枪声从重甲步兵阵中响起,精准地撂倒那些冲在最前面、威胁最大的狂热者。
同时,几颗黑乎乎的铁疙瘩被奋力掷出,越过重甲兵的头顶,落入前方堵塞街道的杂物堆和敌群中。
轰!轰隆!
手雷的爆炸声比火枪更震撼,破片横飞,气浪将杂物和人体掀翻。
硝烟弥漫中,前路被强行炸开一些。
“前进!”赵云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冷硬如铁。
钢铁巨兽再次缓缓开动,踏过瓦砾和尸体,碾碎一切微弱的抵抗。
火枪手和掷弹手紧随其后,将任何从窗口、巷口探出头来的敌人射杀或炸飞。
他们像一把沉重而锋利的犁,在幽云关的街巷里,一寸寸地、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每推进一段,就留下一片狼藉和尸体。
绝望,在守军中蔓延。
但还有人试图挽回败局。
在靠近关城中心的一条十字巷口,卢照邻收拢了最后千余溃兵和预备队。
他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耷拉着,显然已受伤,但眼睛却亮得骇人。
“弟兄们!退无可退了!身后就是主公和百姓!”他嘶声大吼,剑指那缓慢推进的钢铁阵列,“跟我冲!撞开他们!为了理想!冲啊——!!”
这是最后的反冲锋,也是毫无章法的困兽之斗。
千余人呐喊着,跟着卢照邻,从巷口猛扑出来,撞向赵云率领的重甲方阵。
碰撞声沉闷而血腥。
重甲步兵的阵型只是微微一顿,长戟如林刺出,前排的溃兵顿时倒下一片。
卢照邻身先士卒,剑法狠辣,连劈翻两名汉军,但更多的长戟刺向他。
他格挡开几支,却被侧面一戟刺穿肋下,动作一滞。
另一支戟尖,狠狠捅进了他的咽喉。
卢照邻瞪大眼睛,嗬嗬作响,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尸体被几支长戟挑起,甩到一边。
主将一死,最后的抵抗彻底崩溃。
溃兵丢下武器,哭喊着向后逃窜,或者跪地投降。
赵云没有理会投降者,只是冷冷下令:“继续前进,目标关城府衙。”
前方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偶尔有零星的冷箭从房顶射来,或者几个不要命的冲出来试图阻拦,都被火枪手迅速解决。
就在重甲步兵即将抵达府衙前的广场时,侧后方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忽然又冲出几百人。
为首的不是武将,是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带着这几百人,没有冲向赵云的主力,而是扑向刚刚经过的一段尚未完全肃清的街道,用血肉之躯,拼命堵住了汉军后续部队跟进的道路。
是孟清晏。他在为谁断后,不言而喻。
“火枪齐射。”赵云没有丝毫犹豫。
巷口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等枪声停歇,巷口已无站立之人。
孟清晏靠着墙根坐着,胸口一片狼藉,眼睛还望着府衙的方向。
通往府衙的道路,再无阻碍。
赵云率军冲入府衙,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文件纸张散落一地,还在燃烧的火盆冒着青烟。
“追!”赵云转身,指向关城西门方向。
但已经晚了。
西门大开,雪地上只有凌乱的马蹄印和车辙印,向着茫茫雪原深处延伸。
陆怀瑾此刻正走在幽云关的城墙上,脚下是破碎的砖石和暗红的冰碴。
杜如晦跟在他身侧,低声禀报着各处的清剿情况和缴获。
走到一处较为完整的垛口前,陆怀瑾停下脚步,望向西方。
残阳如血,将雪原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
杜如晦抬手,指向关后远处雪原与天际相接的地方。
那里,三道粗大的黑烟,正依次升腾而起,笔直地刺向昏黄的天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