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招安不成,碰了一鼻子灰
杜如晦低头,没有接话。
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帐内连烛芯爆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怀瑾转回身,走到案前坐下,不再看杜如晦,只抬手摆了摆。
“去准备吧。邸报的事,明日一早我亲自过目。”
杜如晦抱拳,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风声被隔在外头,只剩下烛火在案上一跳一跳地晃。
陆怀瑾一个人坐着,盯着地图上魏郡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那道旧划痕。
他在等。
等独孤信带回的消息。
三天后。
独孤信策马临水镇那天,天刚擦亮,露水把官道两侧的野草打湿了,马蹄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他身后跟着十名随从,一人双马,轻装简行,没披甲,只佩了横刀。
陆怀瑾的原话是:“你是去谈的,不是去打仗的。
穿太好,人家以为你耀武扬威。
穿太差,又丢了我汉国的脸。
便装,带刀,够了。“
独孤信照做了。
临水镇不大,三条街,两排土坯房,镇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独孤信一行人骑马过来,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没吭声,也没挪地方。
独孤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扫了一圈。
街上空荡荡的,铺面全关着门板,墙上用石灰刷了几个大字——“均田减赋,天下为公”。
字迹歪歪扭扭,但写得很用力,石灰浆子淌了一道道白印子。
“在哪接头?”独孤信低声问身旁的随从。
随从翻出一张纸条:“镇西头,张记粮铺。”
独孤信点头,带着人沿街往西走。
脚下的青石板路踩上去嘎吱作响,有些石板已经松了,踩一脚翘一头,底下全是烂泥。
张记粮铺的门板拆了一半,里头黑咕隆咚。
独孤信刚走到门口,里头闪出两个人,一身短打扮,腰间别着柴刀,眼神警惕。
“汉王使臣独孤信,应约前来。”独孤信把手令亮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接过手令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侧身让路。
“跟我走。”
独孤信回头看了眼随从,示意他们留在外面,只身跟着往里走。
粮铺后面连着一个院子,穿过院子又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堂屋。
堂屋里光线不好,窗户糊着旧纸,只有一盏油灯搁在条案上,火苗子摇摇晃晃,照出满屋子的人影。
正中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黑脸膛,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一双粗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全是老茧。
这人穿了件半旧的灰布袍子,腰间系着麻绳,脚上一双草鞋磨得快散架。
独孤信一眼就认出来了——长孙曜。
跟他手里那张画像上的脸一模一样,只是真人比画像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
长孙曜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是庄稼人的打扮,但腰杆挺得笔直,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独孤信又扫了一眼。
不对。
这些人的手太干净了。
庄稼人的手,常年握锄头、搬石头、扒土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掌心的茧子厚得能磨砂纸。
但眼前这几个人的手,茧子的位置不对——不是握锄头的茧,是握刀柄的茧。
独孤信心头一沉,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汉王麾下偏将军独孤信,奉汉王手令,特来拜会长孙首领。”
长孙曜站起来,还了一礼,声音有些沙哑:“独孤将军远道而来,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有人端上两碗粗茶,茶汤浑浊,漂着几片碎叶子。
独孤信端起来抿了一口,没放下,直接开门见山。
“长孙首领,汉王让我带句话。”他放下茶碗,从怀中取出陆怀瑾的手令,双手递过去,“他说,你起事的根由,他清楚。
均田减赋,是他的国策,不用你闹,他自己在推。“
长孙曜接过手令,低头看了几行,嘴唇动了动。
“汉王说——”独孤信盯着他的眼睛,“你把手下的人散了,回家种地。
既往不咎,不追究任何人的罪过。“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一个都不追究。”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长孙曜捏着手令的手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信汉王的话。”
独孤信心头一松。
“但他妈的——”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旁边劈过来,像刀子划破了这层安静。
独孤信扭头。
堂屋侧面的帘子被掀开,一个人踱步进来。
此人身量不高,瘦得像根竹竿,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头上束着布巾,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
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面皮白净,唇上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短须,一双眼睛细长,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但那笑不带半分暖意。
独孤信打量了他两息,心里给此人贴了个标签——书生,但不是普通的书生。
“叶先生。”长孙曜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拘谨。
叶凌霄没看长孙曜,目光直接钉在独孤信脸上,嘴角一弯:“独孤将军好大的口气。
既往不追究?
这话是你自己编的,还是你家汉王教你说的?“
独孤信不接他的话茬,只转头看长孙曜:“这位是?”
“在下叶凌霄,长孙首领的军师。”叶凌霄自己答了,蒲扇一合,往独孤信对面的椅子上大马金刀一坐,“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
独孤信皱眉:“我是来跟长孙首领谈的。”
“我替他谈。”叶凌霄拍了拍扶手,语气不容商量,“革/命军无秘密,什么事我都能听。”
独孤信没动,目光在长孙曜脸上停了一瞬。
长孙曜低着头,没有开口反对。
独孤信收回目光,端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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