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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顺藤摸瓜,账本里翻出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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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郡几个县,已经有人在暗中组织’济贫社‘。”杜如晦指着草图,“名义上是响应王上减赋新政,说白了就是民间互助、扶危济困,听上去冠冕堂皇。”“实则呢?”“实则每日聚众宣讲,把叶凡那套《新世界宣言》改写成顺口溜、唱词、童谣,在寒门子弟里广为传唱。”杜如晦声音冷了下来,“臣的人抄回几首,您听听——”他清了清嗓子,念道:“’天不公,地不公,官家富贵百姓穷。

    分田地,均贫富,新世界里都一样。

    ’“”还有:“‘汉王减赋是假意,三分田来七分利。

    要问穷人在哪活,济贫社里是兄弟。

    ‘“”混账!“张翼德又一拍案,”这不就是拐着弯骂王上吗!“”不止。“杜如晦道,”这些唱词在魏郡几个县传得极快,尤其在寒门子弟、无地流民、破落户中间。

    臣估摸,短短月余,参与’济贫社‘的,少说也有几千人。“陆怀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草图和唱词放在案上,一样一样看过去,手指慢慢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帐外的风不知何时大了,呜呜地吹着,把帐帘掀得一鼓一鼓。“济贫社……”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

    片刻后,他起身,掀帘而出。

    幽州城头。

    子时刚过,寒风如刀。

    陆怀瑾独自站在城楼最高处,大氅被风灌满,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的幽州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几条主街上还亮着零星的灯笼。

    更远处,两座大营的灯火对峙,像是两头猛兽互相对视。

    赫胥黎从后面走上来,脚步声很轻。“王上,夜深了。”陆怀瑾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风里:“赫胥黎,我问你,一个国家,最怕什么?”“内忧外患。”赫胥黎答得干脆。“不。”陆怀瑾摇头,“外患,是明刀明枪,看得见,防得住。

    内忧,是暗箭难防,却也不是没有办法。“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怕的是,有人借他的刀,来杀我的国。“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城头旌旗猎猎。

    赫胥黎沉默片刻,道:“王上说的是——旧贵族。”“叶凡的刀,是他一个人挥不动的。”陆怀瑾望着北方的夜幕,“他需要钱粮,需要人手,需要有人在背后操盘。

    而那些人,藏在暗处,花着我汉国的田赋,吃着我汉国的红利,却把钱砸给一个要推翻我的人。“他转过身,目光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我不怕叶凡的刀。

    叶凡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的刀有章法,有边界,我能跟他讲道理,也能跟他对着干。

    我怕的,是那些借刀的人。

    他们没有理想,没有信仰,只有利益。

    他们不想要一个新世界,他们只想要一个乱世。

    因为乱世里,旧秩序没了,他们能重新洗牌。“赫胥黎重重点头:”所以,要先断他们的钱。“”断钱,断思想。“陆怀瑾一字一顿,”两头都得断。

    他不是要跟我辩论吗?

    我已经把批注发下去了。

    可这还不够。

    传令杜如晦——“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冷硬如铁:”把所有线索整理成卷,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每一个出钱的人的名字和数目。“”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拿我汉国的根基,去养一头要吃掉我汉国的狼。“赫胥黎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城头上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风更大了。

    他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北方那片沉沉的黑暗,一动不动。

    三日后。

    杜如晦呈上了一摞厚厚的卷宗。

    陆怀瑾没有急着翻,而是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汉国腹地资助叶凡军—梳理卷宗”。

    他拆开第一卷。

    账目密密麻麻,从列夫的七十二笔盐引预付,到孙守财的交接账目,到江东三家的商号流水,到沿途驿站、关隘、暗桩的转运节点,一条一条,用朱笔标注,清晰得像一张蜘蛛网。“章家,出银二十二万两,主要走钱塘商号,经列夫转运。”“钱家,出银二十五万两,另加粮食八千石、铁料三百斤、布匹五百匹。”“沈家,出银二十三万两,独辟蹊径,走的是药材和棉麻的暗线,换了物资再运。”“三家合计,四年累计输送——”杜如晦站在案前,声音沉稳,“折银约一百零四万两。”“一百零四万两。”张翼德倒吸一口凉气,“够养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好几年!”“这还只是三家。”杜如晦又翻开一卷,“臣追查中发现,除三家之外,还有数笔来源不明的资金,通过盐引、商号、暗账等各种渠道,汇入这条线。

    少则数百,多则上万,林林总总,加起来,又是几十万两。“陆怀瑾一页一页翻看,指尖微微发凉。

    他翻到最后,是一张汇总表,上面用朱笔圈出一个数字。

    一百五十七万两。“王上,”杜如晦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臣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陆怀瑾抬起头:“讲。”“名单上,不全是商贾和士族。”杜如晦从卷宗底下抽出最后一张纸,双手呈上。“魏郡、赵郡已有数县寒门响应‘济贫社’。”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其中……有县尉带着衙役一起入了社。”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陆怀瑾捏着那张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城外,风声呜咽,像谁在低声哼唱那首“分田地,均贫富,新世界里都一样”的顺口溜。

    张翼德喉结滚了滚,眼珠子瞪得溜圆,目光在那张薄纸和陆怀瑾脸上来回打转。

    典韦抱着大戟的手紧了紧,指节咯咯作响。

    赫胥黎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凝重。

    陆怀瑾没有急着开口。

    他把那张纸条推到地图中央,用指尖按住,抬眼环视帐内几张脸。

    “传阅。”

    两个字,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翼德第一个凑上去,看完脸就黑了,一拍大腿:“他娘的!

    异域人?

    还密使?

    这叶凡到底什么来路!“

    这时,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

    “报——!”

    亲卫掀帘,身后跟着个满头大汗的斥候,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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