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劳什子‘等高线’画得歪歪扭扭,看着就不靠谱!”
“凿山改道?真是书生之见!不知轻重!”
“我家的田就在下游,这可如何是好?”
刘老爷子脸色变幻不定,佛珠越转越快。
他看向郑修:“郑先生,那依你之见,我等该如何?”
郑修早有准备,从容道:“一者,上书府衙乃至布政使司,陈明利害,请朝廷派真正的水利能臣前来复核勘验,暂缓此等危险工程。二者,”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我等乡绅,乃地方柱石,岂能坐视桑梓遭难?沿河地界,多为我等祖产或族产。若无我等允准,无偿或低价出让土地,这工程,如何动土?他陆怀瑾,纵有官身,难道还能强占民田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再明白不过。
联合抵制!掐断工程的根基——土地和资金。
刘老爷子沉默了。
他看了看郑修,又看了看堂下神色各异的乡绅们。
陆怀瑾整治吏治,开仓放粮,他暗地里是佩服的。
但佩服归佩服,牵扯到自家最大的命脉——土地和可能的水患,那点佩服就轻如鸿毛了。
郑修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
“诸位,”刘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郑先生所言……不无道理。水利之事,关乎根本,不可不慎。老夫……老夫这把年纪,也经不起折腾了。刘家滩沿河那片地,乃我刘氏祖产,族人赖以为生。老夫今日便在此立誓,未得朝廷明旨、可靠水利专家再三确认之前,绝不同意动工占用分毫!捐资之事……也暂缓吧。”
他这话一出,如同定下了基调。
“刘老爷子说得对!”
“俺们王家也一样!”
“工程不停,我们一文钱不出,一寸地不让!”
附和声此起彼伏。
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士绅,此刻也彻底倒向了反对一边。
郑修坐回椅中,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快意。
陆怀瑾,你的网,还没织起来,线,就要被我一根根掐断了。
这股由士绅乡老联合掀起的抵制浪潮,来得迅猛而直接。
石敢当带着第一批挑选出来的老匠人和帮手,扛着测量用的标尺、罗盘、绳索,兴致勃勃赶到沽水下游第一个预定勘测点——紧邻刘家滩的河弯处。
还没等他们支起家伙,呼啦啦从旁边几个村子里涌出上百号人,男女老少都有,堵在河滩上。
为首的是几个面色不善的乡绅管事,带着家丁。
“不准量!”一个管事叉着腰吼道,“这片地是刘老爷子家的,没老爷子发话,谁敢动土,俺们就跟谁拼了!”
“水利总局?屁的总局!俺们打听清楚了,就是陆大人瞎胡闹,要挖咱们祖坟龙脉咧!”
“滚回去!青州不欢迎你们!”
叫骂声、推搡声乱成一团。
石敢当上前理论,被两个壮实的村民一把推开,差点摔倒。
他气得胡子乱抖,却又不敢真的跟百姓冲突。
测量工具被扔到一边,辛苦背来的干粮和水壶也被踢翻。
“总工头,这……这咋办啊?”一个年轻匠人愁眉苦脸。
石敢当看着眼前黑压压、情绪激动的人群,又看看远处河滩上,那些本该属于他们勘测的区域,心里一片冰凉。
同样的一幕,在另外两个勘测点也发生了。
云家商行派往沿河各村采购竹木、石头等建材的队伍,更是遭遇了软钉子。
往日热情招呼的店铺老板,不是说缺货,就是涨价涨得离谱。
稍微多问两句,对方就摆手,面露难色:“不是俺不卖,实在是……有难处。您家大人得罪的人,太多了。”
消息雪片般飞回青州城。
水利总局临时衙门里,气氛压抑。
石敢当带着一身尘土和满肚子的火气,找到陆怀瑾时,这位青州长史正对着那张巨大的青州水网总图出神,手里拿着炭笔,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大人!”石敢当的声音又急又哑,“没法干了!士绅们联起手来了!地不让量,工不让开,连买点材料都处处刁难!听说郑修那厮,在刘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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