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磨损了。
消息传回钱秉坤的宅邸时,这位“卧病在床”的司仓参军,正和同党们喝着小酒。
听闻噩耗,他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脸色瞬间灰败如死人,肥胖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瘫倒。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熄灭了。
州府衙门大堂,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照进来,驱散了往日的阴沉。
但今天,这阳光显得格外刺眼,照在跪了一地的人身上。
钱秉坤,赵主事,刘主簿,孙押司……十几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青州府佐贰官、老吏,此刻官袍歪斜,冠帽落地,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他们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物证——一袋袋从私仓起出的官粮,一箱箱查获的金银,还有一本本触目惊心的私账。
陆怀瑾高坐堂上,身旁是御史周铮。
堂下两侧,站着新组建的审计监察司吏员和民兵,眼神锐利。
更远处,衙门大门口,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钉在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身上。
“钱秉坤。”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堂,“你掌青州官仓二十三年,虚报损耗,以沙土霉粮置换新粮,私设仓窖,倒卖官粮,中饱私囊。涉案粮食,逾三十万石。金银财物,折银不下五十万两。你,可知罪?”
钱秉坤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下……下官……有罪……有罪……”
“赵文,你为钱秉坤伪造账目,欺瞒上官;刘安,你负责押运,私通匪类,截留官粮;孙亮,你经手市面粮行,低价收购赃粮,高价出售……”陆怀瑾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将他们的罪行一一道来,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每念一个名字,一桩罪行,地上那人便瘫软一分,围观的百姓中便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愤怒的哗然。
审判进行得很快。
证据链完整,人赃并获,由御史周铮当场监督,依《大夏律》,将钱秉坤及其主要党羽共九人,判斩立决,抄没家产,余者流放三千里。
判词宣读时,大堂内外,静得可怕。
直到最后一句“押入死牢,秋后行刑”落下,衙门口的人群,才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
“陆青天!”
“杀了这些狗官!”
陆怀瑾抬手,向下压了压。声浪渐渐平息。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积如山的查获粮食前,抓起一把金黄的麦粒,然后转身,面向门外的万千百姓,高高举起手臂,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这些粮食,本就是青州百姓的血汗!被贪官污吏巧取豪夺,藏匿私吞!今日,完璧归赵!”
“本官宣布,即日起,开仓放粮!凡青州境内受灾百姓,皆可凭户籍,前来州府官仓及各处设点,领取赈济粮!第一期,每人五斗!”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疯狂的欢呼。
许多人直接跪了下去,磕头不止,泪流满面。
五斗粮,在往日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连年灾荒、官仓空虚的此刻,就是活命的希望!
“另外,”陆怀瑾的声音再次压下喧嚣,“所有已存入‘粮食银行’之粮,本利如约兑付,绝不拖欠!官府信用,重若千钧!”
又是一阵感激涕零的呼喊。
陆怀瑾走回堂上,看了一眼面如死灰、被衙役们拖起来的钱秉坤等人。
他们像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眼神空洞,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带下去。”他挥挥手。
衙役们将钱秉坤等人拖向死牢。
沉重的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渐渐消失在通往后衙的黑暗通道里。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堆积的粮食和闪闪发光的金银上,也照在堂外无数张充满希望与敬畏的脸上。
张翼德快步走到陆怀瑾身边,低声道:“大人,钱秉坤等人已全部收押。另外,按您的吩咐,审计司的人已分赴各处,开始核查所有在册官吏及仓库……”
陆怀瑾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喧嚣的衙门,投向青州城渐渐恢复秩序的街巷。
炊烟开始升起,有孩童的笑声隐约传来。
“知道了。”他收回目光,对张翼德,也像是对自己,轻声说道,“这才刚刚开始。去,把各仓的旧吏名册、近年来所有调粮批文,都整理出来。一个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