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从未离身的铁胎弓。
搭箭,张弓,瞄准。
这一箭用了全力。
箭矢穿过夜色,正中贺六浑坚胸口。
冲势未停,又连人带马向前跑了十几步,最终轰然栽倒。
三百亲卫随之溃散,几乎被全部斩尽。
“把他的头带回去,祭狼鬃川战死的兄弟。”高洋放下弓,声音平静。
半个时辰后,燕然山南麓彻底安静下来。
营地里的篝火还在烧,照着一地尸首和成群跪伏的俘虏。
哭声、求饶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浑汤。
拓跋英被邓忠从北面山腰的毡帐里拖出来时,身上还穿着单衣,嘴唇冻得发紫。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王族和贵胄,全被反绑了双手,一个比一个狼狈。
高洋坐在中军帐前,抬头扫了拓跋英一眼。
“鲜卑单于,拓跋英?”
拓跋英没有否认,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看着高洋,眼神复杂。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赢了。”
高洋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拓跋英面前。
“不是我赢了。是你们鲜卑输了。”
他让赵破军清点俘虏。
燕然山这一仗,共俘获单于以下王族及家眷一万余人,牛羊马匹无算。
其中单于直系子弟十七人,部落首领家眷三百余口。
“把王帐里的东西全搬出来。金银铜器、印信旗杖、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一件不落。
你们几个,把俘虏按部族分好,青壮在前,家眷居中,老人孩子压后。明早天不亮,往南走。”
“将军,往南走?”赵破军迟疑了一下,“带着一万多俘虏走?咱们才三千人。”
“又不让你带着打。这条路上的鲜卑部落,主力早被温怀烈和拓跋雄抽空了。那些留守的老弱,见了自家单于都被抓了,还敢动手?”
高洋顿了顿,忽然笑了,“再说了,等燕然山的火一起,那些正在围山的鲜卑兵,哪还有心思打?”
赵破军恍然,扭头去安排。
临撤退前,高洋亲自带着几百人,把营地里的帐篷、草料、粮仓全部泼上油,一把火点起来。
火借风势,不到一刻钟就烧红了半边天。
远远望去,整座燕然山像被架在了一个巨大的火堆上,浓烟滚滚,直冲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