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往来簿又被翻出来了。
沈聿从藏经的偏殿里把它抱下来,摊在藏脉殿的玉台上,翻到四十二年前那一页。
那一行还在。“三月十七。有求药者一人。姓赵,名观澜。年十六。”
“一人!”沈聿把那一页拍了两下,“上头写的是一人!我翻了六天我能看错吗!”
“记的人写错了。”叶峰说。
“怎么可能写错——”
“不是写错。”
叶峰把那一页往前推了推。“记的人只记了求药的那一个。”
“另一个不是来求药的。”
师傅坐在藤椅上。
老人这半年更不行了。两条腿彻底不能动,坐着的时候要拿枕头垫在腰后头。
他一直没说话。“老先生。”林钰倾开口了。
“……你说。”
“四十二年前那天,山门外头坐着几个人。”
老人闭上了眼睛。殿里所有人等着。
等了很久。“两个。”
沈聿倒吸了一口气。“坐了三天的是两个孩子。”师傅说。
“我那天下去,看见石阶上坐着两个。”
“一个是姓赵那个,十六岁,个子高,很瘦,袖子短了一截。”
“另一个跟他差不多大,胖一点,穿的衣裳也是不合身的,是大人的衣裳改的。”
叶峰站在玉台边上。“您为什么只记得姓赵那个。”
老人睁开眼睛。“因为那孩子的手臂是青灰的。”
殿里静了一下。“我那天下去问求药的是谁。”师傅说,“姓赵那个站起来了。”
“另一个没站。”
“他坐在石阶上,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给姓赵那个搭脉的时候,另一个在旁边看着。”
“他没说话,也没有走。”
“后来呢。”
“后来我进去问我师父,出来把话说了。”
老人的手在扶手上按着。“姓赵那个作了个揖,问了我最后那句话。”
“我答了。”
“他们两个下山了。”
“下山之前——”
老人停住了。殿里所有人都往前凑了半步。
“下山之前,另一个孩子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师傅的眉头皱起来了。他这半年记性大不如前,有时候一件事要想很久。
“那句话我记了四十二年。”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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