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康养中心的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报纸上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想什么呢。”林钰倾在旁边坐下。
“我在想卷宗上那个岁数。”叶峰说,“四十七。”
“嗯。”
“我半年前刚下山那阵,跟人说话张口就是‘姓赵的算个什么东西’。”
他把报纸折起来。“现在我说不出口了。”
清算的最后一笔账,是祝婉清熬到夜里两点算出来的。那天晚上她给林钰倾打了个电话。
“钰倾,我这儿有个数对不上。”
“哪一笔。”
“疗养院这二十年的运营费。”祝婉清说,“我一直以为全是那家境外壳公司出的。”
“不是?”
“大部分是。可有一条线不是。”
“哪一条。”
祝婉清那边翻纸的声音响了很久。
“这一条是从东阳本地出的。”
“从哪儿。”
“一个地产项目。”祝婉清说,“江边老城区,二十年前的一个旧改工程。”
“钱是从这个项目的‘地下工程款’里出的,一年一笔,走了十九年。”
林钰倾把手机换了只手。“地下工程款是什么。”
“就是地基、桩基、地下管网这些。”祝婉清说,“这一项在那种项目里,一般占总造价的一成到一成半。”
“这个项目呢。”
那头静了一下。“这个项目的地下工程款,占了总造价的六成三。”
林钰倾坐直了。“六成三?”
“我找人问过了。”祝婉清说,“正常的旧改项目,地基挖到地下十米就顶天了。”
“这个项目——”
“挖了四十七米。”
那通电话挂了以后,林钰倾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天亮。她让人把那份工程档案调了上来,摊在会议桌上。
那是一沓二十年前的图纸,蓝底白线,纸都脆了,翻的时候得用两根手指托着。第一张是总平面图:六栋楼,一条内部道路,两片绿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旧改小区。
她一张一张往后翻。翻到第十一张的时候,图纸变了。
那一张画的是地下。
一圈一圈的等深线,从地面往下走,一圈比一圈小,走到最里头那一圈,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
那一块旁边标着一个数字。她把台灯拉过来,凑近了看。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江对岸那一片老城区的轮廓,从黑里慢慢显出来——正是这张图上,画着那一圈一圈等深线的地方。
清洁工来敲门的时候,她还坐在那儿。桌上那张图,摊在第十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