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接过那只小船,放在桌面上看了看:“你不打算回大明?”
随从说:“回不去了。我在那边已经有了家。这次跟着使团来,就想把这只船留下。以后要是有人问起忽鲁谟斯的明朝水手,至少有个东西在。”
程壑川把布袋重新系好:“我让人送到泉州去。”
随从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值房。
使团离京那天是个阴天。
程壑川站在城门口内侧,看着那队人马穿过门洞,沿官道向西走去。
那个随从骑在队伍中段,没有回头。
队伍走远后,程壑川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袋小船模型交给了随行的书吏,让他安排送往泉州。
书吏接过袋子,问了一句:“大人不写封信说明来历?”
程壑川摇了摇头:“不用。泉州水手会馆的人认得那种船型。”
此后嘉峪关外陆续设了三处斥候站,哈密卫旧址上也重新插上了大明的旗帜。
驻守的兵卒定期轮换,每隔半月向嘉峪关守将报送一次西面的动静。
白帐汗国在此后几年里又遣使来过两次,贡品都是寻常的毛皮和玉石,没有再夹带消息。
那个随从此后再没有出现在使团名单中。
程壑川后来在整理旧档时翻到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旧册,把那只小船的事记在了册页的边角处,注明了“泉州水手会馆收”。
宣德五年春,朱瞻基下令疏浚会通河。
这是京杭大运河山东段的关键工程,主持者是漕运总兵官陈瑄。
陈瑄调集了三万余名民夫和工匠,分段开挖,进度比预期快了一些,但在开挖到济宁以北的一段河道时,民夫挖到了大量铁器。
起初以为是沉船残骸,但挖出来的铁器形制统一,没有船板铆钉,也没有舱壁痕迹,全是铁块、铁条和铁钉。
陈瑄让人把这一段河底的铁器全部清理出来,清点后发现总重量超过十万斤,排布方式有规律,沿着河道中轴线依次排列,间隔均匀,明显是人为埋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