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欲雨,满街热络。
孙有福哈着腰搓着手:
“昨日千户爷大驾光临,小老儿在外头采买没赶上伺候,实在该打!望月阁那两桌酒钱,方才小老儿已经叫账房退出来了,往后千户爷来吃酒,一概记在柜上,算小店孝敬嘞!”
孙有福拿眼风带过台阶下几个举子:
“小老儿有个不情之请。千户爷在北边杀敌嘞威名,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眼下进京折桂嘞诸位举人相公,哪个不敬重恁?不知千户爷肯不肯赏小店个脸面,进店坐一坐,给小店留个名头?”
十字街口对过的杂货摊前,穿褐布长衫的瘦汉子低头挑拣瓷碗,脚尖却朝着这边。
周起在马上认出他来。
方才出兵部仪门时,这人还蹲在东侧石狮子底下系绑腿,随后便远远缀在后头,一路跟到了这里。
他心头一动,进店坐坐倒也无妨。
“孙掌柜这话可就见外了。”周起朝台阶下三个举子方向晃了晃马鞭,
“吃酒付钱,天经地义。周某虽是穷山沟出来的武夫,也不至于吃完了饭还把酒钱要回来。莫非掌柜的瞧着我,像是差那几顿酒饭钱的?”
“周将军高义!”
台阶下白面举子击掌高赞,旁边两个同窗连声附和。
孙有福黑痣上的长毛抖了两下,哪还听不出话里的门道。
退两桌酒钱加几顿白饭打发不了这位爷,人家这是嫌门面上拿不出手。
“瞧小老儿这张笨嘴,说岔了话哩!”孙有福侧身往欢门里一引,
“外头天阴风凉,还请千户爷移步进小店暖阁,喝盏热茶,咱们细细商量,中不中?”
周起翻身下马,把流沙的缰绳丢给酒保,带着罗承义迈进五色欢门。
掌柜引路,穿过百步花廊,绕过天井大堂,将二人让进东侧一间僻静的小茶室,带拢了木门。
小茶室里支着两扇雕花木格窗,正对着一楼大堂。
茶水很快端了上来。
孙有福先捧一盏热茶搁到周起手边,又端起第二盏,往罗承义跟前送:
“这位军爷一路护行辛苦,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哩。”
“不渴。”
罗承义一抬胳膊把茶盏挡了回去,径直走到木格窗边立定,望着窗外大堂里的食客。
孙有福干笑两声,把茶盏搁回条案:
“千户爷,这屋里没外人了。小老儿是真心想借千户爷嘞贵气招揽买卖,千户爷只管开个章程,要啥条件,小老儿绝不含糊!”
“孙掌柜爽快,周某也就不绕弯子了。”周起架起一条腿,
“亲兄弟明算账,你想拿我的名头挂在店里招客,五十两。”
“五十两?!”
孙有福眼皮一跳,忙赔着笑:
“论起千户爷嘞威名,莫说五十两,便是一百两也值当!只是小店瞧着门面大,里外几十号人张嘴吃饭,挣嘞全是辛苦钱哩。
前日斜对过请国子监祭酒老爷题块大匾,润笔也才十五两。千户爷高抬贵手,赏小老儿一口汤喝,中不中?”
“祭酒老爷的字挂在门楣上,举子们见了只敢敛袖行礼,谁敢在先生眼皮子底下划拳吃酒?十五两买的是门面,不是买卖。”周起摇了摇头,
“再说了,我收你五十两,可不是白拿。我要是只给你题几个字,别说五十两,十五两我都嫌亏心。这五十两买的是我给你出的一套法子,保这街上的买卖,叫你迎仙正店一家吃尽。”
孙有福眼珠子转了两圈:
“千户爷这话说到俺心坎里了,不知是啥绝妙法子?恁先透个风,叫小老儿心里有个底哩!”
周起往窗外大堂瞥了一眼。
大堂里坐着七八桌食客,当中三桌都是青衫举子,案角果然压着《边军独尊》画册。
他收回目光,问孙有福:
“昨晚我在顶楼吃的那道熝鸡,油亮脱骨,烂熟入味,平日里一只卖多少钱?”
“回千户爷,那是小店招牌菜,一只卖五百文嘞。”
“菜是好菜,就是名字太俗。打明日起,改名叫一鸣惊人。”
“一鸣惊人?好名头嘞!正应着举人相公们春闱高中的彩头!”孙有福应得快,话头却一转,
“可光改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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