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秦老在池塘边说的话。
“这村子,就像这口塘,本来清清静静的。外头的鱼一进来,跳得欢,把水搅浑了,把底下的泥也翻起来了。”
“大鱼躁,则水浑。”
陈立的目光落在翻滚的泥浆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大鱼躁……水浑……
问题不在水,也不在泥。
如果把塘泥比作土地的病灶,那黑佛爷他们现在做的,就是把伤口撕开,把里面的脓血胡乱往外掏。
这样只会让伤口感染得更严重。
真正的医生,是治病,不是挖肉。
那怎么治?
陈立的视线从池塘,移回自己脚下的焦土。
这片被火烧过的土地,在草木灰的滋养下,重新冒出了嫩芽。
死地,生机。
向死而生。
陈立忽然站起身,眼神亮了。
他明白了。
那口池塘不是浑,是死了。
一潭死水,没有循环,没有净化,底下的淤泥只会越积越多,越来越臭。
想要它活过来,就得给它种下“生机”。
陈立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着猪圈的方向走去。
猪圈里,周文海正挥舞着铁锹,将发酵好的猪粪和干草、菜叶混合在一起。
他干得满头大汗,身上的名牌衬衫早就被污渍和汗水浸透,可他的表情却专注。
自从听了陈立那句“自己的作业自己写”,他就不再把自己当成那个呼风唤雨的周首富。
他现在是养猪的,是堆肥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这些被混合在一起的物料,正在一个巨大的容器里,被时间慢慢发酵,腐烂,然后重塑。
“周董。”
陈立的声音在猪圈门口响起。
周文海停下动作,回过头,看见陈立站在那,表情严肃。
“出事了?黑佛爷的人又来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铁锹。
陈立摇了摇头。
“人没走。他在秦老院子里,想把那口塘弄干净。”
周文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秦老给他出题了?”
“嗯。”
陈立点头,直接说明来意。
“我想找您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一桶肥土。”
陈立指了指周文海脚边那几堆已经发酵完成、颜色黝黑的堆肥。
“要最好的,刚出栏的。”
周文海彻底愣住了,他看看陈立,又顺着陈立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池塘方向。
那股腥臭味,他刚也闻到了。
肥土……池塘……
周文海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的一下炸开。
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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