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残魂飘出来,围着师徒二人转了一圈,然后消散在风里,像是在道谢。
第四道、第五道……第八道锁链,一道一道被劈开。每劈开一道,就有不同的凡人残魂飘出来:有哑伯扫墓时的扫帚痕,有慧明和尚念经时的木鱼声,有铁生师傅打铁时的锤音,有东荒无数铁匠的呼喊声,他们围着众人转,给铁生加油,给小蝶擦泪,给明心添灯油,最后消散在风里,却把温度留在了每个人身上。
劈到第九道锁链“天意不可违,违者必诛”时,吞噬者本体终于怒了。它的胃壁突然鼓起来,吐出一股黑色的、带着亿万凡人怨念的“本源腐蚀液”,朝众人浇过来——那液体里全是声音:有婴儿找不到娘的哭声,有老人临死前喊儿女的声音,有新婚夫妻被拆散时的咒骂声,有凡人修士被炼化时的惨嚎声。明心的佛光瞬间黯淡,嘴角溢出鲜血;铁生的巨锤被腐蚀得冒起白烟,虎口崩裂;小蝶的匕首差点脱手,指尖被腐蚀液烫得冒烟。
“陈师兄!”阿土想都没想就往前跨了一步,凡骨道根全力爆发,硬扛住腐蚀液,皮肤瞬间被烧得焦黑,疼得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挡在聚灵鼎前面,后背的衣服被烧得只剩碎片,露出底下结实的脊梁骨。陈默没说话,他伸手从道袍的补丁上掐下那朵刚开的野菊花——那是他用祖界的土种的,花瓣上沾着星晔荷包里的馒头渣,是他在紫霄宫之后,唯一留着的、带着“人味”的东西。他把野菊花扔进了腐蚀液里。
野菊花碰到腐蚀液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花瓣上的露水瞬间把腐蚀液净化成了淡绿色的、带着草香的水汽。紧接着,聚灵鼎里的那株草突然疯长,藤蔓顺着锁链往上爬,瞬间把第九道锁链裹得严严实实,草叶上亮起无数凡人的名字:“陈默”“阿土”“铁生”“小蝶”“慧明”“星晔”“哑伯”“周伯”……每一个名字都带着温度,像凡人自己用指尖刻上去的。
“天是啥?”陈默的柴刀举过头顶,定身桩稳得像钉在祖界地脉里的老树,刀刃映着草叶上的名字,“是凡人头顶的一片云,是下雨浇庄稼的云,是遮太阳的云,是能被风吹散的云!你说它不可违,我就劈给你看!”
“咔嚓——!”
第九道锁链断裂。
吞噬者本体发出一声响彻祖界的惨叫,脊背上的斑块瞬间裂开,露出里面那株完整的、金色的“祖界草”——它比聚灵鼎里的草大十倍,草叶上刻着所有凡人的姓氏,草根扎进祖界的地脉里,散发着所有凡人都熟悉的、家的味道。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斑块深处突然鼓起来一个巨大的、紫黑色的肉瘤,肉瘤上长着无数张熟悉的脸:有天庭的玉皇,有巡察使,有星晔,甚至有陈默和阿土的影子。肉瘤里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三百年前的、陈默最熟悉的冷意:
“陈默,你以为劈了九道锁链就赢了?”
是当年青云宗的掌门,那个把陈默当成杂役使唤了三十年、把星晔逐出师门、下令围剿青云宗的人。他的脸在肉瘤上晃了晃,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这肉瘤是无天界域的雏形,进去之后,‘凡人’这个概念都会被抹掉——你们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爹娘是谁,忘了为什么要砸天庭。到时候,你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乖乖当我的资粮。”
肉瘤猛地胀大了一圈,把周围的黑色河水都吸了进去,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文字:“无天、无地、无人、无念”。
陈默握着柴刀,看着肉瘤上那张熟悉的脸,突然笑了。他转头看向阿土,俩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当年劈第一捆柴时一样的光。
“忘了自己是谁?”阿土把锈刀往地上一杵,凡骨道根烧得他周身发亮,灰色的道韵和草叶上的金光融在一起,“我爹娘没名字,我就叫阿土;我师父是陈默,我师兄是星晔;我砸过的墙、杀过的仙、护过的凡人,都刻在我骨头上。你想让我忘?先把我骨头敲碎了再说。”
“当年我劈了三十年柴,最硬的枣木也劈得开。”陈默微微驼背,定身桩扎得更稳,柴刀的刀尖指着那个紫黑色的肉瘤,刀刃上还沾着九道锁链的铁锈,“这次,连根都给你劈了。顺便告诉你,青云宗的掌门——你定的天规,烂了。”
风卷着祖界草的香气掠过,那株金色的祖界草开了第二朵花,花瓣飘向肉瘤,带着所有凡人的意志,带着星晔的馒头香,带着哑伯的扫帚痕,带着周伯的烟袋锅味,带着所有未被吞噬的、活着的希望。
祖界之战,才刚刚打到最核心的关口。
而天庭真正的底牌——那个要抹掉“凡人”概念的“无天界域”,才刚露出个狰狞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