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封?”
“反向阵灰。”阵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新纸,“用同样的手法,在阵灰上叠一层反向纹路,把授权记录覆盖掉。但——”他顿了顿,“要叠反向纹路,必须先承认这套灰印‘具备临时身份’,否则阵法不认。”
赵星盯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阵师把纸摊开,“你必须先写一份声明,承认这套灰印在本封堵过程中具备临时工具属性,否则我画不了反向阵。”
“承认灰尘具备临时身份?”
“对。”
通信室安静了三秒。
陈远看着赵星。“你写不写?”
赵星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92%——又看看阵师手里的纸,又看看桌上那堆被拔掉的线缆。他想骂人,但骂不出来。
“写。”他说。
他抓起桌上的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本人赵星,仅承认上述阵灰在本次封堵中具备临时工具属性,不承认其拥有法人资格、代理权或自主修炼前途。*
阵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纸叠了两折,压在空接口槽上。他手指按住纸面,灵力从指尖渗出来——不是画阵,是封印,灵力沿着灰印的轮廓走了一圈,在断笔处停住。
“封。”
纸面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光,像水面上的油膜。灰印在光里慢慢变淡,断笔处却亮了一下——不是光,是阵纹的反光,从断笔处渗出来,沿着通信台底部爬下去。
陈远盯着终端屏幕。进度条从92%跳到93%,又停住,然后开始下降——92%、91%、90%——数字在往回走,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尾巴。
“有效。”他说。
阵师没松手。他的手指按在纸上,灵力还在往外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灰印在纸面上彻底消失,断笔处的反光却越来越亮,像一盏灯被拧开了开关。
“不对。”阵师说。
“什么不对?”
“反向阵灰压住了进度条,但断笔处有东西弹出来了。”他低头看通信台底部,“底下有一条隐藏路径。”
赵星蹲下去看。通信台底部,维护编号“TS-COM-073”旁边,金属面板上多了一条裂缝——不是物理裂缝,是阵纹裂缝,线条从断笔处延伸出来,沿着编号边缘绕了一圈,然后往地下钻。
“路径目标是什么?”陈远问。
阵师没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张使馆区平面图,手指在通信室位置停了一下,然后顺着一条虚线往下划——地下三层,旧阵库,编号七十三。
“旧阵库。”他说,“断笔处指向的路径,不是通信台的维护编号,是旧阵库的入口。”
赵星站起来,看着屏幕。进度条已经降到0%,主频道发送被压住了,但终端上弹出一行新提示:
*旧阵库七十三号已接受赵星授权。*
*正在开门。*
通信室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
像有人在地底敲了一下铜钟,声音很闷,隔着三层水泥和阵法,传到地面时只剩下一点余韵。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陈远盯着那行提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系统日志调出来——反向阵灰封堵记录、隐藏路径激活记录、旧阵库开门记录——时间线清晰,每一步都记录在案。
“你刚才封堵的时候,”他说,“反向阵灰被系统识别为‘赵星发起的二次授权’,旧阵库接到了开门指令。”
“我没授权开门。”
“系统说你有。”
赵星看着那行“正在开门”,胸口那块铁板又重了几分。他想解释,想反驳,想找个人骂一顿——但所有记录都指向他,所有操作都合法合规,他站在通信室里,像一个被自己的签名活埋的人。
通信室地下的钟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像有人从地底往上走了三层,在最后一层门后面等着。
终端屏幕闪了一下,弹出新提示:
*旧阵库七十三号门已开。*
*等待授权人进入。*
赵星看着那行字,又看看阵师手里的纸,又看看桌上那张编号七三的临时通行牌。
“所以,”他慢慢开口,“我现在的处境是——有人用我的名义进了通信室,画了阵灰,让进度条涨到91%;我为了阻止发送,被迫承认阵灰具备临时身份;反向阵灰封堵成功,但封堵动作被旧阵库识别为我的二次授权;旧阵库开了门,等着我进去。”
“总结得很准确。”陈远说。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陈远看着他,又看看屏幕上的“等待授权人进入”,沉默了三秒。
“我建议你先确认一下,”他说,“旧阵库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赵星没回答。他看着那行提示,又看看地板上那道看不见的裂缝,又看看桌上那张写着他签名的声明。
通信室地下的钟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