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又走了一行纸。
针尖戳进纸面的声音在通信室里格外清晰——咔，咔，咔，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敲桌面。赵星盯着那行新压出的字，没动。
“它还在问。”值守官的声音压得很低，“问使馆人员名单。”
“看到了。”
赵星的手指在终端键盘上方悬了两秒，然后收回来，插进裤兜。他转头看了一眼阵师——阵师手里的阵盘青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但盘面上那根代表异常回响的线纹没有消退，反而像毛细血管一样，正在朝阵盘边缘缓慢蔓延。
“它不是在问名单。”赵星说。
安全官皱眉：“那它在问什么？”
“它在问——谁对这次拒绝负责。”
操作台前的空气静了一瞬。技术随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敲下去。值守官低头看了看打印机上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赵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打印机又走了一行：*请指定本次会话的责任主体。*
“你看。”赵星指了指那行字，“它不要名字。它要一个能被系统承认的身份。”
阵师的阵盘上，那根线纹突然跳了一下——像血管里被注入了什么东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他抬头看赵星：“它在认领身份。”
“对。”赵星说，“所以不能给它真的。”
技术随员的手指从键盘上弹起来：“那给它什么？”
“给它一个岗位。”
赵星绕过操作台，走到技术随员身后，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使馆人员管理系统。系统界面上的权限树一层一层展开，像一棵被剥开树皮的树——枝干上挂满了职位名称、权限等级、认证状态。
“新建一个岗位。”赵星说，“不关联任何真人，没有读取权限，只能接收信息。”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岗位名称写什么？”
“测试用户。”
阵师从后面探过头来：“名字里带‘用户’，就等于承认它是客人。”
“那写什么？”
赵星想了想：“未分配临时责任人。”
安全官在门口咳了一声：“这名字听起来像是档案室里的废纸。”
“就是要像废纸。”赵星说，“越官僚越好，越模糊越好。它认领的是一个空壳，不是一个人。”
技术随员敲完最后几个字，按下确认键。系统弹出一行提示：*岗位创建成功，当前状态：未分配。*
打印机又走了一行字。
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阵师：“困阵准备好了吗？”
阵师点了点头，从袖口里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灵丝——灵丝的一端系在阵盘上，另一端被他绕在指尖，像一根随时可以收紧的绳索。他把灵丝在操作台外围绕了一圈，灵丝落地的瞬间，阵盘上的青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成一条极细的线，沿着灵丝的轨迹游走了一圈。
“单向困阵。”阵师说，“只进不出。”
赵星看了一眼打印机：“那它进去了。”
打印机上那行字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再追加新的问题。
通信室里的灯闪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那种闪，是灯管里的光从冷白变成暖黄，又变回冷白，像什么东西从电路上碾过去之后，又碾了回来。
然后，灯光稳定了。
操作台上的终端屏幕跳了一下，那行红色警告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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