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的手从屏风边缘滑落。
“把纸袋拿走。”他说。
勤务员愣了一下,快步上前,从技术随员手里抽出牛皮纸袋,塞进墙角那只金属屏蔽箱。箱盖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锁扣弹回原位,金属碰撞的余震沿着箱壁传进地板。
阵师没回头:“还在。”
“确定?”
“比刚才更清楚。”阵师的肩膀微微绷紧,肩胛骨隔着制服凸出两道棱线,“回响没有跟着纸袋走,它一直粘在那个技术随员身上,像……像衣服上的静电。”
技术随员的脸色白了一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白,指节微微发红——又抬头看了看赵星,嘴唇动了动,像鱼在水面下张合,没发出声音。
“换位置。”赵星说,“你空手站到窗户那边去。”
技术随员挪动脚步,靴底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橡胶与瓷砖摩擦的尖细声。他走到窗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像风里的琴弦。安全官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出空间,目光一直没离开阵师的后脑勺,像在盯着一根即将断裂的绳子。
“现在呢?”赵星问。
“跟着他。”阵师的语气里开始渗出一丝困惑,“纸袋离他三米远,回响还在他身上。不——不对——”
阵师突然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落在墙壁上,沿着墙缝慢慢移动,像在追一条看不见的线。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鼻翼翕动了一下。
“回响在变强。”他说,“它在……学东西。”
赵星没说话。他走到技术随员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像两颗玻璃珠:“你刚才看纸袋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技术随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在想……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你看到的是数字还是含义?”
“数字。”技术随员的声音开始发虚,像踩在薄冰上,“但看着看着,那些数字自己开始组合,变成——变成某种结构。我不认识那个结构,可我的脑子在自动补全它。”
赵星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指节敲击布料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继续说。”
“就像——就像你看到一张残破的图纸,你的眼睛会自动把缺口填上,哪怕你根本没见过完整的图。”技术随员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弧线,“那些数字之间有空隙,可我在读它们的时候,空隙自己就填上了。”
阵师的声音从墙边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回响刚才跳了一下。就在他说‘填上’的时候。”
隔离室里的空气又闷了一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 * *
赵星把技术随员带到内侧的医疗屏障前。
医务修士已经准备好术式用具——三枚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卷灵纹纱布叠得整整齐齐,一只盛着淡蓝色液体的瓷碗。碗里的液体微微晃动,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封识术。”医务修士说,声音很稳,像一根绷紧的弦,“只遮蔽语义理解区,保留字符记忆。你可以理解为——他能看见字,但不知道字的意思。”
技术随员盯着那碗液体,目光落在气泡上,气泡炸开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会影响我的专业记忆吗?”
“十分钟。”赵星替他回答,“十分钟后自动解除。我设了机械复原口令,就算术式出问题,口令也能强制恢复。”
“什么口令?”
“你入职联邦后勤部那天的日期。”
技术随员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日期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因为那天他把整栋楼的服务器全接反了电源极性。他记得机房里的焦糊味,记得安全主管铁青的脸。
他坐进医疗椅,把左臂伸出来。医务修士的银针刺入前臂内侧,沿着灵脉走向推进,每一针都带着微弱的震颤——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音。技术随员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瓷碗里的液体开始旋转,气泡从碗底升起,在表面炸开,散发出一种类似铁锈的气味——干燥的、金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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