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墙边,拿扫帚扫了扫门槛。
扫到门框右下角的时候,扫帚停住了。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粉笔画的圆圈,中间一个点。
圆圈画得不大,但很清楚,粉笔灰还没被风吹散,是昨晚新画的。
陈明远盯着那个记号看了半天,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
陈明远认得这个记号。当年在洛阳,程耀先教过他,圆圈加点,是“有急事速联络”;圆圈加叉,是“危险速撤离”;圆圈加横,是“原地待命”。
陈明远三年多没见这个记号了,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现在它出现在自家铺面的门框上,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陈明远站起来,往巷子两头看了看。巷子里没什么人,隔壁王婆正在门口生炉子,对面豆腐坊的老刘刚卸了门板。没人注意他。
陈明远把扫帚靠在墙边,回身进了铺子,把门板又一块一块上回去了。
后屋里,他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谁画的?程耀先被抓了,不可能是他。那还有谁知道这个暗号?
中统西安站的老关系?还是别的什么人?
陈明远把那个小铁盒从炕洞里摸出来——里头已经没有金条了,就剩几页空油纸——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油纸上能看出字来。金条交了,身份登记了,街道办让他“随叫随到”。
陈明远要是现在不去街道办报告,等人家查出来有人给他留了记号,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可要是去报告呢?街道办的人会怎么问?
“谁画的?画的什么意思?你跟画记号的人什么关系?”
陈明远把油纸攥在手里,捏了半天。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一个说:
你已经交代了,金条交了,身份登记了,再瞒下去就是罪上加罪。另一个说:
你交代了,那边的人怎么办?韩站长当年对你不薄,程耀先出事之后,韩站长要是知道你把他卖了,能饶了你?
陈明远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算盘拨了两下,又放下。走到门口,把门板卸下一块,探出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王婆正端着碗在门口吃早饭,看见他,招呼了一声:“陈掌柜,今儿个开门不?”
“开。一会儿开。”
他把门板又上回去了。
坐在柜台后面,陈明远从抽屉里摸出半截烟点上,抽了两口,呛得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