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尔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有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在父亲的书桌抽屉里翻到的。
那张照片是黑白的,边角泛黄发脆,拍的是柏林附近某处废弃的工厂,厂房外墙被炸穿了大半,露出里面扭曲的钢架,地上堆着碎砖和生锈的铁渣,一株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拍照片的人大概是蹲着拍的,那株草在画面正中央,显得格外瘦长。
父亲说过那是德国战败之后的样子。
工厂停工,设备被拆走或被破坏,工人大量失业,城市里的供暖锅炉因为缺煤停了将近整个冬天。
父亲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就是说"那时候我们烧的是捡来的木头和拆下来的门板",然后就不再往下说了。
贝克尔把那张照片和窗外这片正在全速运转的钢铁巨物放在脑子里放在一起对比。
一种差异大到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烟囱和冷却塔的轮廓在逐渐远去,变成远方地平线上的一排深色剪影,然后被后面出现的农田和村庄替代。
埃里希也在沉默。
他大概也在想类似的事情,所有经历过那些年的德国人记忆里大概都有接近的底色。
从小在鲁尔区长大的孩子,大概听过父辈们讲"当年矿上的煤挖出来运不出去,堆在货场里发了霉"之类的事。
现在他看到的是另一种景象:
工厂在运转,矿石在变成钢铁,钢铁在变成机器,机器被装到火车上送往更远的地方。
他小时候可能也听过同样的故事,但此刻隔着车窗看出去的,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德国。
列车终于把工业区完全甩在了身后。
窗外的田野重新展开,麦田一片接着一片,偶尔有正在田间弯腰劳作的农人身影,戴着草帽,身后跟着一条狗。
"我小时候,"
埃里希终于开口了,
"冬天的时候煤不够烧,我那时候太小了,以为家家户户都这样。后来上了学才知道,那叫'物资短缺',不是正常的事。"
"我父亲说过,柏林全市供暖停了差不多一个冬天,拆了不少空房子的门板和窗框。
后来韦格纳主席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重建能源系统,花了很长的时间把柏林周边所有能用的发电厂重新修复并网。"
贝克尔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回忆着,
"他还说过一句话——'冬天会过去的,但如果我们不把炉子修好,下一个冬天还会更冷。'"
埃里希靠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一列正在铁轨上同向行驶的货运列车,车厢里装的是深灰色的煤块,堆得冒了尖。
"我现在看这些东西,"
他说,
"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你知道的,我们上的课、读的书,说的都是这些变化的数据和理论——工厂产能、农业产量、工人福利指数的增长曲线。
那些都是对的,都是真的。
但亲眼看到这座工厂的时候,我才觉得那些数字是真的落了地。"
贝克尔点了点头。他重新把施密特教授的材料拿起来放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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