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的女子竟是突然凭空消失,吓得他顿时一个激灵。
哪儿去了!?
没等他回过神,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平静的叹息:「只有这种程度麽。」
猛然回头。
这一瞬,血旗门主却没有看到女子的身影,只看见了一道栩栩如生,连掌纹都清晰可见的金光巨掌。
【如来神掌】。
「轰隆!」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操作,先天无极之一掌直接贯穿了血旗门主的脑髓,粉碎筋骨,撕裂他的法力。
武者内劲不如法力?
那就加量!
十倍,二十倍,百倍直到量变引起质变,女子就是通过这种方法,生生摧垮了一位散仙的法力!
等到金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了女子,以及一道印在地上的血迹,却是不见了血旗门主的身影,而在不远处,已经是中年模样的龙树僧人满脸赞叹:「同样是【如来神掌】,你比我强过百倍还多。」
练如昭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不够。」
「这个散仙太弱了,【血旗门】里还有一位老祖,是上代门主....也是当年在苏邬县行凶的那个异人。」
「我还杀不了他。」
虽然练如昭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仇人,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一旦与之交手,死的八成会是自己。
「这....
「」
龙树僧人闻言也有些无奈:「三十年,你已然走遍神龙寺,青天教,兵解地,观潮城,集各家所长。」
「武道至此,已至极尽。」
「也就是你忌惮那一面【兵器谱】,不闻名於天下,还刻意藏匿,否则早就应该尊你为天下第一了。」
就在这时,一声童音响起:「真的吗?」
「师傅是天下第一?」
练如昭垂眸看去,却见龙树僧人,一位被他牵着手,双眼明亮,年纪在六七岁的孩童满脸崇拜之色。
...小孩子,别看这些血腥的。」
练如昭摇了摇头:「龙树前辈,这陈家娃娃太小了,就让他看这些,以後练武不敢见血了该怎麽办?」
「这算什麽。」
龙树僧人笑道:「当年你才八九岁,不照样杀人如麻了,前後干掉的地痞流氓都有数十人之多了吧。」
小男孩原本看着地上的血迹,面对扑面而来的铁锈血腥味还有些畏缩,结果龙树僧人这麽一讲,他顿时努力挺起胸膛:「师,师傅放心,我绝对不会怕的,我以後也要和你一样替我爸妈报仇!」
,...那你可要努力啊。」
看着小男孩,练如昭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後就算不如我,起码也要能杀几个散仙。」
「师傅放心!」
小男孩绞尽脑汁,决定想一个特别帅,特别能够证明自己不会让师傅失望的词,於是最後大声说道:「以後,我肯定无敌!」
三年後。
门主突然暴毙的消息让整个血旗门勃然大怒,以为是敌对的异人门派下黑手,於是大闹了好一阵子。
这一日,练如昭却是将当世四大门派,四位对自己关照有加的武道宗师都请到了自己闭关的小院中。
龙树禅师,天心道人,尚未接任的守陵人,还有作为观潮城继承者的临江世子,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武道宗师,是年轻一代里无可置疑的最强者,许多人都将他们视作当世武道冉冉升起的新星。
然而只有他们知道。
他们的强大,固然有自身天赋的原因,然而更重要的还是小院之中,那位惊艳了他们三十年的女子。
三十年来。
一开始,还是他们带着她四处游历,阻止异人荼毒生灵,结果不到五年,就变成她是出手的主力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对女子已经有了另一个称呼。
「【首座】。」
天心道人拱了拱手,率先开口:「此番召集我等,是想要围攻【血旗门】麽?此门茶毒江南数百年。」
「若能除之,必然大快人心!」
说到这里,在场四人都露出了意动之色。
然而练如昭却摇了摇头,随後轻声道:「四位前辈误会了,此番邀请你们过来,是为了嘱托後事的。」
」
...什麽?」
龙树禅师顿时站起身子:「不要开玩笑,你的武功已是妥妥的大宗师,活个一百五十年都不在话下。」
「就是。」临江世子拿着扇子在胸前摇了摇:「说什麽後事,我们还指着你以後可以来为我们送终呢。」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然而很快,笑声就渐渐低沉了下去,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练如昭的神色,那是一种矢志不移的决然。
终於,最沉默的下代守陵人忍不住开口:
」
...你要做什麽?」
练如昭这才继续说道:「我打算独自杀入【血旗门】,我估计,他们的那位老祖应该已经炼就神通了。」
神通!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雷霆狠狠砸入在场四位宗师的心中,龙树禅师闻言当场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不行!」
「神通修士,那是比散仙还要更可怕的异人,古籍记载,是真有搬山移海之能的,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该如何?」练如昭反问:「【血旗门】一位散仙,就需要江南道每三十年供奉数十万人命。」
「一位神通异人呢?」
「百万?数百万?」
「这....」龙树禅师咬牙:「神通异人不会在红尘俗世驻留多久的,最多十年,他们肯定会飞升天外。」
练如昭没有说话。
龙树禅师也清楚她的言外之意,没错,十年飞升,那她的仇呢,三十年来的血海深仇难道就算了吗?
「可是,你是我们之中的最强者,当世武道第一人,你还曾说要为极尽的武道开辟一条新路,如果你就这麽跑去送死,武道的未来又该怎麽办?你已经可以杀散仙了,只要之後耐心推演武道....
」
「不够!」
多年来,练如昭第一次打断了龙树禅师的话,平静道:「一个散仙不够,甚至神通修士也一样不够。」
「我的寿命有限。」
「耐心推演,三十年我才能杀散仙,想要杀神通要过多久?五十年?六十年?如果还要杀更强的呢?」
练如昭语气愈发快速。
「诸位前辈不必再劝了,我意已决。」
「此番前去【血旗门】,就用那位神通修士为祭,要麽我杀了他,明悟武道前路,要麽我身死殉道。」
「只求诸位前辈,能在远处观战。」
「我即便身死,也必然能将武道前路推演得更多,我会在拼杀时一一展现,劳烦诸位前辈代为传承。」
那是一场震动了整个江南道的大战。
最初,根本无人在意自称来拜山的女子,直到一位散仙被其一掌打死,整个【血旗门】才为之震动。
不出所料,【血旗门】的那位老祖,血海魔君也的确被练如昭逼了出来,他也真的炼就了一门神通。
.
神通一展,顿时血海滔天。
然後,四位武道宗师就亲眼见证了当世武道第一,为武道开辟前路的光景。
「通神显圣——
「」
练如昭的声音很平静,在江南道的每一个角落传荡,不蕴含半点法力,唯有至纯的神意在天地交感:「【真武座前】。」
是日,天降血雨。
【血旗门】覆灭,神通修士,血海魔君陨落,却没有一个异人得知後,将这件事联想到武者的身上。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是顶着几乎半身化作肉泥的躯体,重新回到了闭关的小院内,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快意,甚至还有几分狰狞,再不复多年的漠然,似是一口气吐尽了三十年来的憋闷怒火。
龙树禅师见状,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替她疗伤。
「你....欸,太乱来了!」
「放心吧前辈,死不了。
练如昭大笑一声:「看到了麽前辈,我最後展现出的那个,那个就是武道的未来,神意,神意当如此!」
「看到了....
「」
说到这里,龙树禅师也有些激动,如果不是实在担心练如昭的伤势,他已经恨不得闭关消化感悟了。
就在这时,练如昭突然又仿佛想到了什麽,随後将一本染血的册子从怀里取出,噗通一声扔在地上,龙树禅师定睛看去,发现上面赫然写着【血海魔经】的字样,正是【血旗门】的镇派法门。
「说来也好笑。」
练如昭摇了摇头:「前辈你知道麽,我其实是有灵根的,这血海魔经我看了,其实我也可以修行的。」
「什麽?」
龙树禅师闻言一愣,随後陡然欣喜起来:「太好了!你要是能修仙,寿命就不会受限於百五之关了。」
「确实不会。」
练如昭轻笑一声:「不过前辈,我不会修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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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能修这种伤天害理的魔功。」龙树禅师不觉有异,继续道:「我想办法替你寻一门清正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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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误会了。
练如昭抬起头,再度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修仙的。」
」
..为何?」
「因为这就是我的神意。」练如昭双眼微阖:「武道修我,我这一生,对仙道恐怕都不会接受分毫了。」
「若是修仙,违背了我的真实心意,反而对我的神意有害。」
「原来如此。」
龙树禅师闻言似懂非懂,却也看出了练如昭的决心,满脸无奈:「可是醉心武道,未必就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龙树禅师也有些颓然:「仙道广袤,神通修士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武道却是渺小如蝼蚁。」
「你如果不能修仙,也就罢了。」
「可既然能修仙,以你的天资,说不定也会有大成就,受困於武道这狭隘小路,反而是武道害了你....
三十年相处,龙树禅师早已将眼前的女子视作自己的儿女,眼见她身受重伤,几乎身亡也要开辟武道前路,他终於是压抑不住自身的情绪,忍不住劝说:「无论如何,修仙延寿总该是没错的..
「」
「哈哈哈!」
话音未落,就见女子大笑道:「前辈未免太小看我了,延寿?不用修什麽鸟仙,我照样能延命万年。」
「至於武道是错是对...
「」
练如昭抬起头:「哪有什麽错路?只有一条我选的路,就算这条路错了,对我而言,那也照样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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