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四周号舍里便乱成一团。
“破阵子……怎么是这个词?我准备好的那三十首春闺和落花诗,根本套不进去啊!”
“不是,考诗赋不写春花秋月,写将士戍边?这谁顶得住啊?”
“我昨晚背了一夜柳絮、杏花、佳人帘影,现在你给我整边关?考官这波是真牛大了。”
差役从过道上走过,木牌在手心轻轻一敲。
“肃静。”
“号舍之内,不许喧哗。”
声音很快小了下去。
可闭的是嘴。
压不住的是草纸被划坏的沙沙声。
丁排后头,一个考生刚写了两句,自己看着都不对味。
“春风不度玉楼前,佳人独倚……”
他看着“佳人”两个字脸色发苦,拿笔把整行划掉。
“这哪是破阵子,这是破我道心。”
隔了两间号舍。
“我写将军夜饮行不行?”
旁边有人接话。
“行啊,只要你别写成将军夜饮醉花楼。”
“闭嘴吧你,我现在笑不出来。”
再往前,某个学子眉头紧锁,硬着头皮写下一句。
“边关冷月照红妆。”
写完,他自己都沉默了。
红妆。
边关。
冷月。
这三样拼在一起,不像戍边,倒像说书人开新坑。
他把笔放下,两手扶着额头。
“完了,我脑子里全是美人,根本没有将士。”
地字区。
许大茂看着题目,整个人都快裂开。
你妹啊,又来?
先是盐铁,又是家国。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他许大茂闭关五年,准备了整整三箱诗赋范文。
春日宴、秋夜思、题画竹、咏梅花、送别友、登高楼。
每一个题材,他都准备了能套进去的句子。
甚至为了院试,他还专门背了一篇“美人卷帘看落花”。
结果现在卷子上三个字。
破阵子。
许大茂拿着笔,嘴角撅起。
“我他喵破什么阵啊。”
“我连鸡都没杀过。”
旁边号舍传来一个五十岁高龄童生的叹气。
“年轻人,别慌。老夫考了这么多年,什么题没见过?”
许大茂像抓住救命稻草,忙问。
“老哥,这题该怎么作?”
老童生沉默一会儿。
“老夫也没见过。”
许大茂:“……”
老童生又补了一句。
“心态要稳。”
许大茂望着号舍顶棚,眼神清澈了。
“谢谢你啊,你真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