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会躁动的和尚,而是盯着杨本初那双略显深邃的眼睛,一字一顿,“这小子从小深目高鼻,跟普通闽南人长得不一样。族里怕他露馅,编了个‘曾祖母是元末波斯胡姬’的瞎话。”
杨本初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异色,极轻,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
郭镇继续道:“可这小子心气极高,他看着承天寺和开元寺那两个老和尚,还有陈、林两家故旧,每年靠着蒲家留下的海贸老底子大口吞金,账目越做越烂,胃口越来越大,甚至把主意打到了他这个少主头上,心里就不痛快了。”
“他觉得,躲在阴沟里当个见不得光的白莲尊主,哪有穿上大明官袍、坐在明堂之上执掌生杀大权来得痛快?”
“于是,这小子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郭镇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公案上的第一卷黄册,“他借着晋江杨氏绝户的死籍,摇身一变成了寒门孤儿!随后进入国子监,苦读算学与格物。更绝的是,今年春闱,新学取士,这个年轻人一路过关斩将,考中二甲进士,还顺理成章地被吏部派回泉州,当了执掌刑名的七品推官!”
院坝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跪在前排的赵德昭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呆滞地扭头看向杨本初。
杨本初迎着郭镇逼人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侯爷这故事编得当真跌宕起伏。只可惜,下官的户籍保结,有晋江县衙、福建提学道三方大印,更有国子监祭酒的核验。侯爷仅凭下官长相有几分胡人血统,便将下官打成蒲氏余孽,未免太儿戏了!”
“你说得对。”
郭镇点头,从金吾卫手里接过一张拓印图,“但昨日在承天寺,你用鲁班尺步测密室,摸到铜鹤香炉前,只拧了一下鹤嘴,便打开了机关。你说是看见了青苔磨损,也看见了莲花砖高低。这话不假,可你漏说了一样东西。”
杨本初没有接话。
“这座机括不是寻常的波斯锁。”郭镇指着图上的细线,“铜鹤嘴里有三道簧片。旧图的开启顺序,是左、右、回旋三次。可承天寺这座锁,十年前换过一枚簧片。若仍照旧图开启,第一下就会卡死。”
“你没有试,而是直接避开了那枚磨损最重的铜簧,拧开了机关。”
郭镇将拓印图推向杨本初,“圆通不懂这个,陈万钟不懂这个,泉州府上下,也没人知道这座锁十年前换过簧片。”
“但你知道。”
杨本初垂眼看着图纸。
片刻后,他抬头道:“下官在国子监修过西洋机括课。或许这只是巧合。”
“巧合?”郭镇点了点头,也不恼,无所谓道:“那便算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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