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蹲在架阁库里啃冷馒头拨算盘的今科进士,竟然是统领泉州两大古刹、勾结西洋教廷的白莲教幕后大掌柜?!
“荒谬!”
杨本初非但没有拔腿逃跑,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悲愤与傲骨。
“侯爷!这老秃驴被下官抄了百年老巢,恨下官入骨,竟编出这等三岁小儿都不信的鬼话来污蔑下官!”
杨本初转过身,指着满院官吏,字字泣血:“下官自五月到泉州,不收一文炭敬,不赴一场私宴!查田册被烧架阁库,查船引被武僧截杀!若下官真是白莲尊主,为何要亲手带钦差抄了承天寺和开元寺五百八十万两白银?为何要亲手毁掉自己六艘出海的放生船?!天底下有自己抄自己的反贼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义正词严。
院中不少原本惊疑不定的书吏,此刻竟纷纷点头。是啊,如果杨本初真是幕后老板,他昨天只要装聋作哑,跟周知府一起糊弄过去,郭镇哪怕带着三千兵,在人生地不熟的泉州也休想在两个时辰内挖出两座大庙的暗库!
哪个幕后黑手会疯到亲手把自己几百万两的现金流送给朝廷?!
连站在旁边的陈三都有些迟疑地看向郭镇。
郭镇啧了一声:“有道理,本侯差点又信了。”
“什么叫差点?”杨本初迎着郭镇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下官行事,无愧天地,无愧太孙殿下!侯爷若仅凭一个死囚的攀咬便要拿办下官,下官现在就摘下乌纱,随侯爷回京面圣!”
“回京就不必了。”
郭镇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了三样东西,一一摆在堂前的公案上。
第一样,是昨天杨本初在后渚港码头呈上来的两卷黄册;第二样,是今天早上杨本初交上来的泉州海防火炮图纸;第三样,是一份刚刚从皇家银行泉州分号送来的火漆密报。
堂前的牛油巨烛爆开一朵灯花。
郭镇修长的手指按在那份皇家银行的火漆密报上,并没有急着翻开。他拉过竹椅重新坐下,二郎腿一翘,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袍角。
“夜还长,”郭镇抬起眼皮,笑眯眯地看着站在堂中的青袍推官,“杨推官,本侯给你讲个故事,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