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抵在镇纸上。
“明天王爷就要启程了。”
“齐鲁那地界风太硬。”
“沿途各州过路的粮站,我已经拿王府的私印全砸通了。”
她抬起脸。
眼底下挂着熬透了的青乌色。
“城里存下来的粮和现银,走水路分段往下运。”
“每七日发一船,顺大江转入官运河,直送齐鲁登州卫大营。。”
长桌那头。
谢婉清正把重新过了一遍的密信折子,规规矩矩码进黑漆木箱子最底下。
每放进去一匣。
她就拿块粗麻布,在蜡印封口上死死抹上两下。
防着水汽往纸缝里渗。
“各路卫所的调令,还有沿线眼线的落脚点。”
“明暗两本册子全编齐了。”
她一边擦蜡印,一边交代,没抬头看谁。
院门边上。
柳如烟正打发几个丫鬟往推车上摞羊毛斗篷。
她头上只别了根乌木簪子,脸上干干净净,没沾一点脂粉。
打从廊柱边上过去时,她反手扯过最厚的那件翻毛大氅。
指头伸进里衬狠狠搓了两把。
确认没透水气,这才冲边上的脚夫抬了抬下巴,示意往车里塞。
三个女人聚在廊檐底下。
院子里全是黑甲亲兵踩着泥水过路的动静。
装箱子、挂弓弩。
铁甲片子擦在一块儿,声声刮肉。
谁都知道自己不能跟着去,也谁都没往正房门口迈半步,生怕打断顾墨染看舆图的思绪。
厚毡帘子被掀开了。
顾墨染跨出门槛。
玄色圆领袍角擦着门框,皂靴底面上溅着两点黄泥。
腰带系的有些发松,往下坠了半寸。
苏瑶迎上去。
双手环到他腰两侧,手背用力往上一收,把那条玉带给正了回去。
借着收手的空当。
手腕子一翻。
那方刻着各大商号暗记的紫檀木私印,硬生生顶进了顾墨染的掌心里。
苏瑶微仰着脸。
“这逸州城上下的钱粮底牌,全在这块木头上。”
“要是到了齐鲁的地界,手底下人少吃了一粒米。”
“王爷尽管提刀回来找我要命。”
顾墨染五指合拢,握住带着她体温的木印,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瑶儿,夫君的粮仓,全靠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