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与华界交界的一处死角里,一栋废弃多年的老面粉厂在漫天暴雨中静静耸立。这栋三层高的德式红砖建筑,曾经是南洋爱国华商在上海的支柱产业,但在八一三淞沪会战的连天炮火中,这里被日军的重炮彻底炸废,如今只剩下残破的钢筋骨架和被熏黑的砖墙,在风雨中宛如一尊残缺的墓碑。
四周的窗户大多被粗糙的木板死死钉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积年霉烂、陈旧小麦发酵以及酸败的刺鼻味道。
漆黑空旷的厂房内部,没有半点灯光,唯有雨水顺着破损的天花板和锈蚀的钢梁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声单调、冰冷而空旷的滴答声。
在一楼宽阔的研磨大厅里,郑耀先嘴里咬着一支小号德制铜皮手电筒,半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正聚精会神地调整着一个由旧蓄电池和汽车点火线圈改装而成的电火花起爆装置。几根剥开外皮的铜导线从蓄电池的接线柱延伸出去,曲折地连接着不远处几个被垫高的废弃机器金属电极上。
在他的周围,赵简之正带着几名行动队的兄弟,顶着漫天飘洒的粉尘,拼命将几部从废品站淘来的工业排风扇和大型鼓风机对准大厅四周高高堆起的老面粉袋。
“六哥,按您的吩咐,大厅周围所有破损的窗户和通风口,都已经用浸透了雨水的厚棉被死死封堵了。现在的厂房一楼是一个绝对封闭且不透风的密闭空间。”赵简之满头满脸都是白花花的面粉,喘着粗气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粉尘浓度怎么样了?”郑耀先吐掉嘴里的手电筒,在黑暗中低声问道,金丝眼镜后面折射着冰冷的光芒。
“兄弟们把库房里残留的那几十吨陈年发霉的面粉全部用刺刀割开了,用三部鼓风机对着大厅的核心空地吹了整整两个小时。现在这整个研磨大厅的空气里,全都是悬浮的面粉微粒,浓度高得吓人。兄弟们不戴防尘口罩,一分钟能咳出半斤面粉来。这地方,现在只要有一丁点电火星,立马就能瞬间把这儿全部送上天。”赵简之擦了擦被面粉糊住的眼角,心有余悸地低声说道。
身为受过黄埔军校和军统高级战术培训的特工,他自然明白“粉尘爆炸”这种非对称物理战术的恐怖。面粉作为有机物粉尘,在密闭的空气中达到一定的悬浮浓度后,一旦被微弱的火源引燃,就会引发连环殉爆,其威力堪比微型的云爆弹。最重要的是,这种爆炸事后不会留下任何硝基炸药、雷管或者火药残留,在特高课的法医查起来,只会被判定为一起“废弃面粉厂粉尘管理不善引发的自然失火事故”,绝不会连累到租界公董局的外交中立地位。
“很好。把下水道的铁盖子搬开,清理干净撤退路线。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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