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随刘文秀匆匆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
张献忠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副豪爽热络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走到桌案旁,端起冷掉的茶水漱了漱口,噗地一声吐进炭盆里,激起一团白烟。
“父帅!”
孙可望跨前一步,手掌在脖颈处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
“贺珍这老狗去年阴了咱们上万弟兄,真就这么放他们进城摘桃子?”
张献忠抓起案上的汗巾擦了擦手,冷笑出声:
“摘桃子?老子正愁破城还得损兵折将,这蠢货就主动上门给咱们趟雷了。
他贺珍想借老子的势混进城去收拢旧部,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享!”
张献忠指着南郑城东。
“那个叫周德的滑头。”
张献忠冷笑两声。
“他口口声声说安排妥当就派人出城知会老子,那就是放屁!
贺珍这老小子能甘心替老子做嫁衣裳?”
孙可望立在案前,眉头微皱。
“父帅的意思是,贺珍的人已经摸过来了?”
“他不来,派个心腹千总钻水沟干什么?难不成真是来替咱们靖虏营趟雷的?”
张献忠走到大帐中央,背起双手。
“贺珍定然已经带着他那点家当出了老林子,这会儿指不定就猫在城东哪个土沟里,等城头给信儿呢。
然后把大明的旗子往城头一插,拿朝廷来压老子!”
刘文秀按着腰刀走上前。
“父帅,既然摸准了他的脉,孩儿这便带三千精骑寻过去!
把他拦住,决不让他靠近南郑城!”
“糊涂!”
张献忠瞪了刘文秀一眼。
“现在砍了他,谁给咱们开南郑的城门?有人帮忙,何必拿咱们老营弟兄的性命去填?”
他敲了敲桌案,定下计策。
“传令下去,把营里的游哨斥候全撒出去,往城东方向十里、二十里地搜!”
“老子倒要看看,被人抓了现行,他贺珍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军令一下,近千名大西军精锐游哨趁着夜色,向南郑城东的荒山丘陵铺开。
这帮老卒,最擅长追踪索迹。
十月十四,天刚蒙蒙亮。
南郑城东十五里外的一处废弃砖窑后头,枯草丛生,地势低洼。
两千余名士卒蜷缩在冷风里,怀里紧抱着锈迹斑斑的长枪和腰刀,嘴里嚼着又冷又硬的杂粮炒面。
为了隐蔽行踪,全军不许生火造饭,也不许高声喧哗。
同族兄弟贺弘器凑过来,眼底布满血丝,人却很亢奋。
“总镇,天亮了。再往前走就是平原,没地方藏身了。
咱们今儿个就在这砖窑里猫一天,等天黑透了,直接摸到东门外头去!”
贺珍点了点头,刚要叮嘱加强外围警戒,砖窑顶上的哨兵突然连滚带爬地滑了下来,脸色煞白。
“总镇!外头……外头围上来好多骑兵!打着靖虏营的号旗!”
贺珍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按住腰刀,霍然起身。
“多少人?”
“林子外头全是马蹄声,少说也有一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