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马被老子吞了,西安那边连个屁都不放?
难道建虏不准备管汉中了?”
孙可望上前半步,压低嗓门:
“父帅,关中那边会不会是兵力空虚,抽不出人手?
若是鞑子打定主意弃守汉中,咱们这么干耗着不是办法。
大军每日人吃马嚼,再拖下去,重庆那边怕是有闲话了。”
张献忠盯着舆图上的南郑城。
他原本盘算在野战里敲掉清军援兵,只要外援一绝,南郑守军自然崩溃。
如今清军按兵不动,这算盘算是落了空。
“不能再等了!”
张献忠站起身。
“再拖下去夜长梦多,干脆拼着伤亡把城池拿下,交了朝廷的差事再说!”
他指着帐外下令:
“可望,传老子将令!
把城西、城北那三条挖了一半的地道,今夜全部调集人手往前推!
让弟兄们轮班倒,拿命填也得挖到城墙根底下!
把棺材填进去,明日炸城,后天一早全军总攻!”
“得令!”
孙可望抱拳转身,迈步便往帐外走。
厚重的毛毡帐帘突然被人从外头掀开,寒风灌入大帐。
刘文秀大步跨进帐内,甲叶铿锵作响。
“父帅,底下人刚逮着几条鱼!”
张献忠动作一顿,看向自己的三义子。
“什么鱼?城里溜出来的鞑子细作?”
刘文秀走到帅案前,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牌,双手呈上。
“孩儿起初也当是建虏细作。
这几个人穿着山民采药的麻布褂子,趁天黑往城南护城河边摸,被巡河暗哨按在了泥水里。
剥了衣裳一搜,从领头那家伙的贴身皮囊里翻出了这面牌子。”
张献忠接过铜牌,凑到炭盆旁借着火光端详。
铜牌正面刻着“汉中镇标右营千总”几个大字,背面则是大明兵部的字号。
刘文秀凑近半步:
“父帅,这是大明营兵的腰牌,不似建虏的人。
如今咱们靖虏营顶着朝廷的编制,万一真是哪路友军的信使,不问青红皂白给宰了,传到南京兵部或者重庆侯督师耳朵里,平白惹一身腥。
孩儿没敢擅专,直接把人捆过来了,您老掌掌眼?”
张献忠摩挲着铜牌边缘,冷哼一声。
“汉中镇标?带上来!”
刘文秀冲帐外招了招手。
几名亲兵立刻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推入帐中,照着腿弯处就是一脚。
周德和两名亲兵扑通摔在地上,满身都是护城河的黑泥,麻布褂子撕得稀烂。
麻绳勒进皮肉,周德却梗着脖子,紧闭嘴唇一言不发。
张献忠大马金刀地坐回虎皮帅椅,翘起二郎腿,拿手指点着帐外悬挂的赤红大旗:
“你他奶奶的,把招子放亮一点,看看这是什么旗!”
“这是大明日月旗!老子是朝廷钦封的靖虏营总兵官!你是哪部分的?”
周德眼皮颤了颤,扫过那面大旗,心里暗自叫苦。
他实在没料到,张献忠行事竟如此严密,连城南那么偏僻的冷水沟口都埋了暗哨。
可贺总镇与张献忠有去年的血海深仇,这要是亮了底牌,眼前这魔王指不定当场就要翻旧账。
周德把心一横,偏过头去,半个字也不吐。
张献忠见他油盐不进,非但没恼,反而嘿嘿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提着马鞭溜达到周德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跟老子装哑巴?好得很。
你不开口,老子现在就把你当建虏细作办!
按大明军法,抓着细作,老子不仅能扣人,还能当场把你千刀万剐,拿人头去向侯督师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