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总镇尽管开口,俺老周绝不皱眉头。”
贺珍从贴身皮囊里摸出一面铜腰牌,塞进周德掌心。
牌子上刻着“汉中镇标右营千总”的字样。
“你挑两个汉中本地的机灵弟兄,把扎眼的烂皮甲扒了,换上采药人的麻布褂子。”
贺珍盯着周德:
“顺着冷水沟那条羊肠小道溜下山,摸进南郑城去!”
周德低声道:
“总镇,南郑四门紧闭,城门楼子上全架着滚木大炮,咱们怎么进?”
“走城南的水窦子!”
贺珍压低嗓门:
“前年发大水,护城河东南角冲塌了一大段条石,底下的石缝没封住,留了个半人宽的暗门,直通城内营盘后巷的水沟。
张献忠从西边打,鞑子监军全挤在西门北门,南边水门管得最松!”
他按住周德的肩膀,指节用力压下去:
“进城之后,别去别处,直奔东门营房,找赵大贵和刘麻子。
把这牌子给他们看,告诉他们,大明朝廷的大军已经推到了川北!
张献忠不过是给大明开路的先锋!”
周德喉咙动了动:
“要是他们怕鞑子报复,不肯应承呢?”
“他们如何不应承?”
贺珍坚定的说道:
“鞑子如今把汉人当垫背的使唤,城破了张献忠是个什么路数他们不晓得?
屠城洗地,鸡犬不留!
告诉他们,朝廷下了大赦诏书,只要他们趁夜斩了东面城楼上的监军,扯下吊桥放咱们入城,那就是克复汉中的第一功!
老子保他们一个都司卫所实职,谁也翻不了旧账!”
周德抓着铜牌,手腕有些发紧。
在深山老林里喝草根汤等死,连块棺材板都混不上;
若是赌这一把,成了便是官身。
“老周,弟兄们的活路全压你身上了,此事若成,我贺珍定保你升官发财!”
见周德郑重抱拳应诺,贺珍拍了拍他的背心。
看着周德大步下山去挑人,贺珍没有歇着,转身奔回自己的窝棚。
他从烂木箱底下翻出一张纸,提着秃毛笔,给五郎山的孙守法写信。
他不是傻子,如今身在陕南,朝廷大义,后路粮草都握在孙守法手里。
自己若是私下串通旧部破城而不通报,等拿下了南郑。
张献忠和孙守法只要在督师面前参他一本“私通乱军、谋图不轨”,到手的军功也得变穿肠毒药。
贺珍下笔极快,字里行间全是对朝廷的忠心赤诚,言明自己已派遣亲随潜入汉中离间策反,本部两千兵马蓄势待发。
一旦城内起火为号,便直扑东门接应,里应外合拿下南郑,全凭朝廷节制发落。
写完最后一笔,贺珍把纸卷成细筒,塞进竹管封死蜡油:
“来人!挑脚力最快的弟兄,走山背小道,火速送往五郎山孙总兵大营!”
亲兵抓了竹管,飞奔出棚。
十月十三,汉中城下。
靖虏营中军大帐内炭火正旺,张献忠背着手立在陕南舆图前,腮帮子咬得很紧。
这几日他摆出围点打援的架势,在北面进山的各个关口布下重兵,就等着关中的清军主力钻口袋。
褒斜道和子午道方向,前两日确实有几拨清军斥候探路。
为了钓大鱼,张献忠严令前线哨卡装聋作哑,故意卖破绽放了过去。
直到昨日,子午道南口钻出来一支两百余人的清军前锋。
蹲在山梁上吹了几天冷风的艾能奇按捺不住,率领精骑一个冲锋压下去,把这两百号人几乎全歼。
打那之后,北面的山道就彻底断了动静。
“他娘的,豪格那狗鞑子转了性了?”
张献忠敲了敲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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