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
钱谦益甩平大袖,声震殿梁:
“《中庸》有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今曲阜北宗自甘堕落,毁阙里之祀,圣道不绝如缕!”
“公以端友公嫡裔,起而承继大宗,上以存先圣血食,下以安华夏道统,此正继洙公深志,成洙公未竟大节,方为孔氏千秋大孝!”
“若徒守让爵虚名,坐视圣祀倾覆、道统沦于夷狄,那才是真负先祖,将洙公一片公心,化作一家私名!”
“今日之事,非公一家一姓之荣辱,乃天下道统存亡所系!
公若再固辞,反是置先圣祀事于不顾,置华夏大义于度外!”
孔贞运整个人伏在冷硬的砖面上,双手用力扣着地面,胸口起伏不定。
过了许久,老儒发出长长一口叹息,额头重重磕下:
“罪臣……伏唯圣裁!”
名分、道统、祖训、经义,全让钱谦益这张嘴给封死了。
朱由检靠在龙椅扶手上。
“钱尚书。”
“臣在。”
钱谦益躬身应道。
“孔胤植认贼作父,引虏掠民,犯的是千刀万剐的大罪。”
朱由检沉吟片刻。
“不过,衍圣公的位子立了数百年。
朕若是直接下一道中旨废了他,外头那些道学先生、东林清流,难免要到处嚼舌根。
说朕是以天子之威擅动圣裔,以一人私怨毁天下道统。”
钱谦益心思飞转。
皇帝要办铁案,要让天下人挑不出半分毛病,更要拉着整个朝廷百官一起。
“陛下圣断!”
钱谦益深深作揖。
“衍圣公乃天下文脉所寄,位在上公。
臣身为礼部尚书,掌天下纲纪重任。
臣请明日一早正式上疏,参劾曲阜孔胤植背国从虏、辱没先圣大罪,明正典刑,力主废其封爵!”
朱由检收回手掌:
“光你一人上一道奏疏,可压不住天下士子的嘴。”
钱谦益立刻接茬:
“臣请旨,诏开九卿科道廷议!”
他抬起头,满脸正色:
“由礼部牵头,召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通政使、大理寺正卿,并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
共议孔胤植降虏附逆之罪!”
钱谦益喘了一口气,语调拔高:
“把锦衣卫拿到的口供、账册、降表,当堂摆出来。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定他背国从逆的死罪。
九卿画押,科道附署。
废黜伪爵、改立南宗,这是朝野公论、天下共识。
谁敢替逆贼说半句话,便按通虏罪一体论处!”
朱由检站起身,走下御阶。
皇帝下旨,那是天子行私怒;
群臣廷议定罪,那是天下公讨,借着礼部与百官之手变成朝廷共识。
“准奏。”
朱由检拂袖。
“礼部连夜草拟章程。
廷议定案,立行明诏昭告十三省:孔胤植身为大宗,背国从虏,自绝于孔氏宗祧,永革衍圣公爵,剥夺奉祀之权。
迎衢州南宗嫡长孙,入继大宗,承袭衍圣公世爵,奉祀先圣。”
伏在地上的孔贞运浑身战栗,叩首发出一声闷响:“臣……谢陛下隆恩!”
“孔卿平身。”
朱由检换了温和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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