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刚定了章程,要在湖广和江北聚粮固城。
朝廷的政令发下去,底下那帮豪绅胥吏,正愁没有机会发国难财。”
朱由检看向李若琏:
“锦衣卫的暗桩散出去,给我盯死沿途的官仓、粮市和渡口。
凡是借着朝廷收粮的名义低价硬夺、私自加税,或者把军粮转手倒卖给商号的,不必经三法司过堂。
拿到确凿凭证,即刻抓人密奏上来。”
“臣领旨!”
李若琏抱拳。
“臣定叫这帮蛀虫无处可躲。”
“下去办事。”
“臣告退。”
李若琏倒退着出了暖阁,殿内重归寂静。
朱由检走回御案前,手指在那份黑布包上敲了两下。
次日。
户部尚书史可法,双手捧着一份条陈,躬身递了上来。
“陛下,淮北各州县遭建虏铁骑践踏,残破不堪。
内阁同户部通宵核议,拟定三策,请圣裁。”
朱由检接过来展开。
条陈写得很工整:
第一条是蠲免,淮北与凤阳受灾地方,免征今年秋粮与练饷,三年不派徭役,先稳住民心;
第二条是赈济,从没受灾的几个县调拨常平仓粮米,给流民发救济口粮,防止饿死人;
第三条是复业,官府出银采买麦种农具,招抚散落在野外的农户回乡种地,修整被毁的沟渠水利。
朱由检看完,把条陈递给一旁的秉笔太监:
“老成持重。准了,发给各地巡抚,照章办。”
史可法站在台阶下,却没有退出去的意思。
他把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身子微微发抖。
朱由检挑起眉毛:
“史卿还有难处?”
史可法撩开绯红袍服,双膝跪地:
“陛下!臣身为户部尚书,未能替君父分忧,罪该万死!
可……可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银子了!”
史可法低着头,声音发颤:
“西边靖虏营打汉中,侯恂天天派快马来要转运脚费、买粮银子;
北伐营在南阳跟虏军死磕;
江北防线上刘良佐、黄得功要犒赏军心,降官降卒要发安家银;
这会儿凤阳和淮北又被建虏洗劫,原本指望的秋粮全泡了汤,还要户部贴几十万石粮食救兵灾……”
史可法抬起头,满脸苦涩:
“陛下,户部太仓银两支绌,上月连发诸军开拔行粮,库储已竭。
今岁被兵州县概行蠲免,仅江南数府解运秋税,扣去漕耗,仅敷京官俸给。
军饷与赈济两端俱急,若粮饷不继,兵恐哗溃;
民不得救,恐生内变。伏惟陛下圣裁。”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静静看着跪在下面的户部尚书。
要钱。
从北京到南京,天天都是要钱。
内阁要钱,六部要钱,总兵要钱。
“户部账上,还剩多少?”朱由检开口问。
“不足十二万两。”
史可法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史可法狠狠磕了一个头:
“国难当头,臣斗胆恳请陛下……动用内帑,以解燃眉之急!”
朱由检抄出来的家底。
外廷这些文官,一缺银子,眼睛就全盯在天子的内帑上。
朱由检站起身,踱步到案前。
他很清楚,这笔钱不能省。
军心民心一旦散了,内帑留再多银子也是给建虏做嫁衣。
“行了,别跪着了。”
朱由检摆摆手,语气发沉:
“内帑拨银五十万两,解交户部。”
“三十万两作各路前线军饷和犒赏,二十万两专款用于淮北赈灾与买种。”
朱由检盯着他。
“户部派专员盯牢,谁要是敢贪墨这里头一文救命钱,朕剥了他的皮。”
史可法连连叩首:
“臣代万千军民,叩谢陛下天恩!”
朱由检没接他的话。
他转过身,手掌压在御案角落的黑布包上。
虽然从北京带下来不少抄家的银子,但到处都要花钱,此时内帑也不足三百万两了。
得找地方补补了。
就在此时。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高亢凄厉、却透着狂喜的尖叫,撕裂了整个紫禁城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
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喊:
“大捷!辽东大捷!”
(四千二百字大章,把那天少的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