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麻利地取出应天府出具的捷报榜帖,双手奉上。
又躬身引路:“冯老爷大喜!请随小的回会馆歇息,待稍后再往府学申领制式襕衫,准备明日游街赴宴。”
初七日。
一百六十五名新科举人,统一穿青绸襕衫,头戴插金花方巾,骑高头大马,从贡院出发,沿秦淮河游街至应天府衙门。
沿途两岸,金陵百姓倾城而出。阁楼上的女眷抛下铜钱、桂圆和花瓣。
冯佳炜骑在马上,那双常年干农活、长满老茧的手握着缰绳。
铜钱砸在马背上,花瓣落满肩头。
金陵城的风吹过青绸襕衫,把过去的穷酸气吹得干干净净。
应天府衙门内,填写《亲供单》。
“姓名、字号、籍贯,三代履历,身高相貌,脸上有没有麻子,身上有没有胎记,都写清楚!”府丞坐在堂上厉喝。
查那三十名北方举人时,尤为严苛,对口音,核底册。
一张盖着大红官印的中式文凭(举人纸)发到冯佳炜手里。
申时,全体新科举人齐聚府学明伦堂。
应天府学教授赞礼,一百六十五人面向孔子神位,行四拜大礼。
“转身,向北面皇宫,行三跪九叩大礼——遥谢皇恩!”
冯佳炜撩起青绸下摆,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号声震天动地。
没有朝廷大员出席,天子甚至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但这不妨碍在场的所有人,对那位坐在紫禁城里的帝王生出效死之心。
(咱们现代人比较难理解中举的难度,更不用说进士及第,所以前面皇帝亲自赐官是天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九月初八,鹿鸣宴。
应天府尹亲自主持,主考刘宗周、黄道周及十八房同考官悉数出席。
宴设府衙大堂,编钟敲击,古乐悠扬。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应天府尹端起酒樽:“诸位,今日折桂,乃国家栋梁,共饮此爵!”
酒过三巡,吏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宴后赐礼:官服一套,笔墨纸砚一套,一面沉甸甸的银牌。
冯佳炜双手接过银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纹路。正面刻 "乡试中式",背面刻"崇祯十七年恩科"。
宴罢,同年会。
一百六十五人按齿序排长幼,推选同年长。每人掏出三钱银子,刻印《同年齿录》。
“诸位同年。”同年长举起酒杯,“这本《同年齿录》印好,便发给诸位和房师座主。
从此以后,不论身在何方,官居几品,咱们都是甲申恩科的同年!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冯佳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胸腔滚烫。
他的名字,他的三代履历,永远印在这本《同年齿录》上。
这是官场的护身符,更是他冯家改换门庭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