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昊点头。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大议事厅内。
台下已经坐得密密麻麻，放眼望去，全是人。
「哟，老张，今年你们燕大怎麽带了个这麽嫩的新人过来？大一的师弟来提前感受科研毒打？」
刚一落座，旁边一个穿着格子衫的青年凑了过来，对张超挑了挑眉。
这是西电的博士生李伟，跟张超在之前的学术年会上就认识，嘴碎但技术很硬。
「去去去，这是我师弟漆昊，直博生。」张超拍开李伟递过来的红双喜香菸，「今天大老板们都在，你小子少在这儿扯淡，小心一会儿被梅工提问，当场示众。」
听到梅工的名字，李伟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坐了回去。
梅工，北斗专项原子钟责任专家，也是今天这场对接会的绝对核心，此时，这位年过五旬的老人正坐在主席台正中央，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的纸质报告，眼神中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军工气质。
让在座不少年轻科研人看着都害怕。
九点整，清脆的钟声响起。
梅工敲了敲麦克风，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声让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时间紧迫，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梅工开门见山，声音洪亮，「留给我们进行内部数据对表的时间，只有今天了。」
「大家都知道我们和俄方的合作关系，我们双方感情好是好，但到了利益面前，没有谁会愿意退让。」
「我们必须拿出最好的仿真模型，才有资格去谈判桌上争取我们的利益。」
「现在先由各高校汇报各自负责频段的最新进展，双旦大学，你们先来。」
台下，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
「双旦高能所，陈宇。」张超用胳膊肘碰了碰漆昊，小声道，「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听说上个月刚在《IEEE》上发了一篇顶级期刊，用的是全新的一阶差分修正。」
陈宇站在台上，熟练地插上U盘，点开了PPT。
2011年的PPT风格大都朴实无华，但陈宇的PPT显然经过精心设计，高级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
「我们双旦大学课题组，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针对星载原子钟在极区以及复杂电磁环境下的频率漂移问题，进行了深度的物理建模与算法优化。」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系统框图，各种公式层层叠叠。
「大家知道，传统的艾伦方差模型在模拟温漂和噪声时，往往将随机游走频率噪声简化为标准的维纳过程。」
「但这种处理方式在实际工程中存在巨大的灰色地带，尤其是在空间强辐射和极区温度剧烈交替的情况下，原子钟的频率稳定度会出现明显的非线性漂移。」
「为此，我们团队独创性地引入了高阶非线性多项式拟合，并结合了卡尔曼滤波的自适应修正算法。」
「通过对历史数据的指数加权衰减，我们在B1/L1频段上，将原子钟的温漂仿真精度，从原本的毫秒级，直接提升到了微秒级！」
随着他的操作，大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对比曲线图。
一条红色的仿真曲线，在长达数万秒的仿真时间轴上，与一条蓝色的真实物理测量曲线几平贴合在了一起，误差极小。
哗！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卧槽，这拟合度牛逼！」李伟在一旁惊叹，「这几乎把误差给抹平了，双旦这帮人是怎麽做到的？」
「指数加权衰减，这一招绝了。」张超也看得眼睛发直，嘴里嘟嚷着，「这等於是在维纳过程的基础上，加了一个动态反馈环。」
「陈宇这小子，不愧是他们双旦大学的招牌，这模型拿去跟老俄谈判，老俄绝对挑不出毛病。
"
梅工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原本紧锁的眉头也终於微微舒展开来，他摘下老花镜，赞许地了点
头：「你们这个模型的收敛速度怎麽样？在极低温度环境下，会不会出现阶跃发散？」
陈宇立刻答到：「梅工，我们进行了高达一万次的蒙特卡洛仿真，在零下五十度的极限测试中，模型依然保持了极高的健壮性，收敛时间控制在三秒以内，完全符合工程要求！」
大议事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赞许的嗡嗡声。
不少坐在前排的高校带头人和航天集团的专家纷纷点头。
陈宇所说的在工程应用上已经算得上是极为优秀的成绩了。
「好！」梅工看着手里的技术规范文档，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个成果很及时，两天後的谈判，双旦的这套模型将作为我们的核心底牌之一，大家还有什麽问题或者需要补充的吗？」
大议事厅内一片安静。
几个原本准备发言的其他高校代表，都在犹豫，要不要按照计划继续讲。
因为在双旦大学如此惊艳的精度面前，他们手里那些普通的仿真模型，确实显得有些不够看了口既然最难啃的原子钟温漂骨头已经被双旦大学给啃下来了，那两天後的谈判，底气自然就足了。
梅工心里高兴，现在看见没人提问，便打算继续让下一个高校的人上来讲。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的声音，突兀地在後排响起。
「梅工，我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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