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从炕上坐起来了,裹着被子,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那股子气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说可惜了。”陈满仓一脸无辜,“咋了?”
“可惜了?”林晓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救我回来,阿姨要给我烙饼,你拿点白面出来还可惜了?你的意思是这白面给我吃可惜了呗?”
“我可没说给你吃。”陈满仓慢悠悠地走进来,“我是说,这点白面留着过年包饺子多好,烙饼吃了多可惜,不经造。”
林晓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把被子掀开,光着脚就要下炕:“行,我不吃了!我走!省得糟践你家白面!谁稀罕!”
李春兰赶紧进来拦住她:“姑娘姑娘,你别听他瞎咧咧!他这张破嘴就没把门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妈,我说的是实话。”陈满仓还火上浇油,“你想啊,白面多金贵,烙饼一会儿就吃没了,要是包饺子——”
“陈满仓!”林晓抓起炕上的枕头就朝他扔过去。
陈满仓一偏头,枕头砸在门框上,掉在地上。
“你这人怎么这么抠门!”林晓气得直哆嗦,“我林晓记你的情,回头还你十斤白面行不行?不,二十斤!”
“那敢情好。”陈满仓笑了,“二十斤白面,你可记着啊,别到时候不认账。”
“你——”林晓气得说不出话,眼圈都红了。
李春兰照着陈满仓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给我闭嘴!再咧咧你给我滚出去冻着!”
陈满仓这才老实了,缩了缩脖子,蹲到灶台边烧火去了。
李春兰一边和面一边哄林晓:“姑娘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嘴欠,心不坏。你是不知道,他刚才背你回来,浑身都湿透了,棉裤腿冻得邦邦硬,一句话都没说,硬撑着回来的。”
林晓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没掉下来。她看了蹲在灶台边的陈满仓一眼,那个背影厚实得很,棉袄后背湿了一大片,还没干透。
她忽然就不气了。
“阿姨,我帮您烧火。”林晓穿上鞋,走到灶台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
陈满仓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两个人蹲在灶台前,谁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映在脸上,红彤彤的。
烙饼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混着柴火味儿,满屋子都是。
林晓偷偷看了陈满仓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赶紧把目光移开。
“二十斤白面。”陈满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可别忘了。”
林晓一把抓起灶台上的烧火棍,陈满仓“嗖”地一下蹿出去老远。
“你俩消停会儿!”李春兰笑骂了一句,把烙好的第一张饼翻了个个儿,滋滋冒油。
陈小月趴在炕沿上,笑得前仰后合。
外头的风呼呼地刮,屋里暖洋洋的。
这一晚上,倒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