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崑闻言,嘴角下意识一撇,心中满是鄙夷,这般没骨头的腐儒,背弃家国,还敢妄谈五行天命,实在荒唐可笑。
可这五行相生相克的论调,在脑中盘旋片刻,他忽然浑身一震,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悟。
从饭庄返回客栈,李拾崑神色凝重,一路沉默不语,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和现在已知的四方正位。
方才那汉奸老者的五行谬论,看似荒唐的言语,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连日来寻碑无果的迷雾。
刚踏入客栈大门,他便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将尹继祖拉进自己的屋里,反手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确认四下无人,谈话绝不会被偷听。
尹继祖见他这般急切郑重,心中已经了然,定是他悟出了什么关键之处,也不多言,静静站在原地,等着李拾崑开口。
李拾崑定了定神,目光灼灼看向尹继祖,语气急切却又带着几分笃定:“尹大哥,我有一事相问,你们关外萨满教,是否也通晓阴阳五行之理?”
尹继祖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答道:“自然是懂的。寻常游走在山林草原的土巫,或许只懂祭祀祈福、驱邪卜卦,可我尹家祖上是清廷皇室专属萨满供奉,世代随侍帝王左右,百余年来早已与儒、释、道三教取长补短,融会贯通。阴阳五行乃是天地运行的根本法则,世间万物皆离不开此道,萨满教顺应天地、沟通神灵,自然要汲取其中精华,依循五行生克之势,方能顺应天道大势,行祭祀、卜吉凶、定方位。”
李拾崑听罢,眼中精光更盛,连日来的愁绪消散大半,他踱步至桌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将心中推演的五行正位对应相生逐一说出,语气铿锵,字字清晰:“既如此,我便明白了,此前寻碑不得,是我一直拘泥于御碑位置,反倒忽略了五行生克的核心奥义。你且听我细细道来,目前已知的宝鼎方位,皆暗合五行相生之理,丝毫不差。”
“雁门关地处晋北,关外沃土千里,乃是土德最盛之地,土生金,金鼎藏于此处,得厚土滋养,方能锐气不失,历经百年而不腐不朽,正合土生金的天道循环。”
“山海关扼守东海之滨,关外便是无垠大海,烟波浩渺,水德浩荡,百川归海,气运绵长,水生木,木鼎藏于此地,得大海水气滋养,方能生机不绝,生生不息,契合水生木的生养之道。”
“紫禁城交泰殿位居皇城正中,皇权如炉,熔炼四方臣民,皇城阳气汇聚,火德旺盛,火生土,土鼎深埋于此,得火德温养,方能稳镇天下,稳固国运。”
说到此处,李拾崑顿了顿,目光看向尹继祖,语气愈发坚定:“而这热河避暑山庄,乃是满清历代皇帝行围狩猎、王公贵族演兵论武之地,杀伐之气最重,五行之中,杀伐属金。帝王秋狝金风肃杀,此处金气之盛,远胜世间其余之地。依照五行相生,金生水,此地恰恰是蕴养水行宝鼎的绝佳所在,水鼎定然藏在这避暑山庄之中,借山庄金气,滋养水鼎气运!”
尹继祖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连日来寻碑的迷茫一扫而空,可随即又皱起眉头:“李先生所言分毫不差,可这避暑山庄方圆数十里,殿宇、山林、湖泊遍布,偌大之地,何处才是金气最盛之处?若是找不准这个核心,依旧如同大海捞针。”
两人一时陷入沉思,各自站在原地,闭目思忖,脑海中飞速回想避暑山庄的地形布局、各处宫殿功用,将所有金气相关的地点逐一排查。客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客栈行人的脚步声,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突然,李拾崑双目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此同时,尹继祖也豁然抬头,两人几乎同时转身,四目相对,异口同声地吐出三个字:“御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