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开到了医院。老张被推进急诊室旁边的走廊,停在那里。护士盖了一块白布在他身上,只露出一双穿着破鞋的脚。那双鞋的鞋底已经磨平了,左边那只的前掌有一个洞,露出黑色的袜子。
下午,医院的社工打了身份证上地址所属的派出所电话,让他们帮忙联系家属。派出所说这个地址已经拆迁了,查不到人。社工又打了那个手机号——身份证上有一个手机号,是老张的,但停机了。社工在系统里查了老张的户籍信息,显示“户主:张某某;家庭成员:无”。他把这个结果写在报告上,放进文件夹。
第二天,老张的尸体被送进了太平间。在那里,他会和其他无人认领的尸体一起,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家属。
那条街上的中介还在开门。刘姓周的铺子锁着,但隔壁的“迅捷劳务”生意兴隆,门口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阿强在劳动局门口举着牌子,牌子上的字又描了一遍,黑得发亮。小何在劳务市场蹲着等活,他不知道老张死了,他只知道今天老张没来排队,大概是有活干了。
公园长椅到了傍晚又有人坐了上去。是一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刚从火车站出来。他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查地图,查了半天,叹了口气。他把行李箱靠在椅背上,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会在劳务市场遇到阿强。
而老张,已经消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像一滴水消失在泥土里,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