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局势,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我曾不自量力地想要培植起自己的世家护力,妄图利用神子的身份与芝灵氏分庭抗礼,现在想来,还真是既可悲,又可笑。我区区一个人,怎么斗得过芝灵氏世代的积累布局呢。”她自嘲地笑着,眼角落下一颗泪来,“从绒氏不在了,时狐氏也丢了,天雪氏,呵呵,无能的天雪氏护不住我,有能的天雪氏又会看透我,我可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啊!”
朱真千度暗自叹了口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宽慰她,却突然感应到手上的影月戒有所异动。她神色惊变,就连语速都急了几分,“你的事回头再说,我有急事要先走一步。”她一边说着一边径自后退,挥手将石柱中的灵力消散开去,撤开此间结界,一个转身身影便消失在殿门处,只剩她急切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神子看着她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泪眼朦胧,连试图出声挽留都不曾,半响后,她只轻笑出声,喃喃自语起来,“你我之间的情意,终究只有我一人记得了。”
另一边,因影月戒示警匆忙离宫的朱真千度,循着影卫留下的灵纹标记,一路来到了妙今坊。
看着悬在半空那雕金绘银的硕大匾额,朱真千度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确定世子来了此处?”
其身后一名掩在黑袍之下的男子立即回道,“是的。世子说今夜约了乌首氏的谐世子,不让星云统领跟着。但统领还是不放心,才让我暗中护随。”只是,妙今坊的规矩,影卫是不可入内的。朱真氏虽身为妙今坊幕后三大东家之一,但已许多年未曾参与过经营之事,朱真千度素来也不欲与另外两家过多交涉,是以行事准则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手下之人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影卫牧童才自觉留在外面。
七七她,是来见乌首谐那家伙了?那小崽子一向出尔反尔,很是不靠谱,也不知道今日又耍的什么花样。朱真千度皱紧了眉,看了看手上继续闪烁的影月戒,她急忙挥手命他退下,大步流星地闯入了妙今坊。
众所周知,妙今坊,内设瑰云间和簪华台两大主阁,经营的产业繁复庞杂,最主要的几类为色艺赌香,乃专供人寻乐之地。因其背景强大,身靠朱真,芝灵和茯苓三大世家,开业数百年来,从未遇上任何人敢在此处闹事,直到今天。
话说两个时辰前,朱真七七终于在一处酒楼堵住了乌首谐,彼时乌首谐喝得晕头转向,已辨不清来人模样,朱真七七以为他装醉卖疯,白费自己诸多口舌,气得直接将人丢进了后院的大醋缸里。醒了半天酒,乌首谐才逐渐恢复了些神志,认出来人是朱真七七后,他顿时心虚得脸红了一片,连连道歉。
原来,两年前他初入妙今坊,就沉迷在瑰云间旗下的千骰阁里难以自拔,只是那时年幼,他又显得格外人傻钱多,在千骰阁里输了十天十夜,才被乌首诚找到,强行绑回了家。从上头的赌性里清醒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被人当傻子玩了。可是妙今坊背景强大,他要是敢因为这点事就闹上门去,别说妙今坊的人能不能给他乌首氏这点面子,就是他亲爹乌首云暮知道了,也会先打断他一双腿……
所以想找回场子,硬来是不成的。可若不硬来,他自己又没有赌术这方面的天赋,又该如何出了这口窝囊气?想来想去,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朱真七七的身上。千骰阁的骰盅、数牌和牌九等所有赌具都带有防术法窥视的设计,防他的天眼之术防得死死的,可却防不住朱真氏的预知之术啊。要是能有个小先知在身边,那他在赌桌上还不大杀四方!
那时候七七的嗜睡之症还不算太严重,也正是玩心重的年纪,都不必他多费唇舌,她就答应了用影月戒帮他作弊的事情。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携手上妙今坊赌了个天昏地暗。当然,妙今坊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东家会有一天用这等牛刀宰鸡的方式在自己的口袋里赢钱。
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不过两天功夫,七七就帮他把之前输掉的身家全给赢了回来,乌首谐也很大方,要把赢回来的金银分一半给她作为答谢,可七七却看不上这点钱,要他取家里的宝贝出来过过眼才行。乌首谐哪里敢打天心石的主意,本想拒绝,可他又一想,影月戒在朱真七七手里就跟个玩具似的,说拿出来随时就拿出来,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可见她在家里的地位和受宠程度,若是自己取不出天心石,岂不是被她比下去一等了?不行,这事将来要是传出去,他乌首世子的面子往哪搁?于是他信誓旦旦地应下,保证一定会拿出天心石来,给她长长见识。
而这一保证,就保证了两年。这两年,朱真七七时常犯嗜睡之症,所以清醒的时间不算很多,但是只要她一想起这件事,就立马风风火火出门找乌首谐,而乌首谐呢,这两年也是一直在跟狐朋狗友们厮混,偶尔想起此事,也会给自己找借口,不是最近被亲爹看得紧了,就是自己才挨过一顿板子,而且朱真七七天天犯困,还得专挑她清醒的时候回家偷东西,这时机可不好撞啊,就跟撞大运似的机会渺茫。
看着朱真七七气鼓鼓的小脸,乌首谐自知理亏,在残余的酒劲下,他索性一拍大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了,就今天!大不了就是再挨一顿打而已,他受得住!于是,两人约定夜里妙今坊会合,共赏神器天心石。
夜里,朱真七七早早就到了约定地点桃林,她望着天上的月亮,暗自发誓,要是这一次乌首谐还敢再放她鸽子,她就直接杀上乌首府去要人!毕竟,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再拖下去,她真怕自己有一天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楼上雅间处,乌首诚正在买醉,他迷迷糊糊地看见桃林里的那一抹身影,唤来了此楼的管事帕夏,“她怎会在此?”
帕夏探身瞧了一眼,笑着道,“七七世子多半是来寻谐世子的,她每回来,都是问谐世子在不在。”
提到乌首谐,乌首诚的心情更糟了,他这些天心惊胆战,日日夹在芝灵氏的威压和良心的谴责中,他想要跟父亲坦白,求得一丝怜悯,却又怕父亲得知真相后更加厌恶自己,他想要跟母亲谈谈心疏解疏解压力,可母亲张口闭口提的都是乌首谐,乌首谐!他猛地将酒碗砸在桌上,满眼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他一个就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废物,论孝礼,论能力,我到底哪一点比他差?!”
帕夏上前扶了一扶,有些心疼地抚上了他的手,“世子,在帕夏眼里,世子样样都好,世上绝无一人可与您比肩。”
乌首诚偏头看了看她,一把推开了她的手,“呵,你觉得好的,是乌首府的世子,不是我。”
帕夏见他如此说,急忙跪了下来,“帕夏对世子之心,天地可鉴。不管您是什么身份,我都永远是您的人!”
乌首诚拎起酒壶,从她面前漠然走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世间的事总是如此可笑,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不珍惜,珍惜的却不长久,长长久久的,又叫人生出厌烦……”
帕夏望着他孤绝的背影,心中怜惜更甚,世子,你想要的一切,帕夏都会不惜任何代价,帮你达成的。如此想着,她不经意地一回头,目光竟意外地捕捉到了远处桃林的两道身影——乌首谐和朱真七七。这两人,偷偷摸摸夜深私会,难不成,她们之间真有私情?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眼神突然亮了亮,世家之间不可联姻,乌首谐若当真跟朱真七七有了感情,那么他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世子一直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若是她能帮世子除去这一大绊脚石,世子一定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