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婶低声道:“晚晴丫头来了。”
刘婶子点头。
“看账就有意思了。”
陈浪把桌子搬到院门口。
“想问,就听账。”
那几个被挑起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硬着头皮道:“账谁不会写?”
“写好看点就是了。”
苏晚晴翻开第一页。
“旧盐道被堵那天,货损了。”
“海虾翻白,梭子蟹发软,吴记按规矩降档。”
她抬头看向院外。
“这笔钱,陈浪没让吴记多掏,也没让队里人硬扛。”
“照账分。”
院外有人不吭声了。
苏晚晴翻到第二页。
“改走灌水渠后,木桶、竹架、木塞、湿草,全记公账。”
“李二牛挑担。”
“孙铁柱护桶换水。”
“李小满、林顺子洗草洗筐。”
“吴记验上等活,每斤加三毛。”
她把账页往前推了推。
“谁干了活,账上有。”
“谁没干,账上也没有。”
院门口安静下来。
李小满站在旁边,耳朵都红了。
他头一次听见洗筐这活儿也能被人正经念出来。
陈浪接过账页,点了点分红栏。
“赚钱时,谁出力谁拿钱。”
“不是嘴热,就能分钱。”
院外那个先前闹得最凶的人张了张嘴。
钱婶啧了一声。
“这账比周老三那杆秤清楚。”
刘婶子接话。
“周老三秤砣一压,谁知道少几两?”
“这账连死货都单列。”
人群里几个人低下头。
可还是有人不服。
“账好看有啥用?”
那人扭头就走。
“赶海又不是天天赚。”
这话没错。
当天夜里,风就变了。
陈浪带队下西郊平滩。
赵虎、王根生、刘山子三个新人也跟着。
月光被云压住,滩面发暗。
陈浪蹲在潮线边,伸手摸了摸泥。
潮退得慢。
风从东南转了北。
回水会快。
李二牛低声问:“浪哥,下不下泥沟?”
陈浪站起身。
“不下。”
赵虎愣住。
“来都来了,不下沟能收多少?”
陈浪看他。
“收少点,能回去。”
赵虎嘴动了动,没敢顶。
队伍转到边滩。
蛏螺有,但不肥。
小虾有,但散。
几只梭子蟹藏在浅坑里,个头也一般。
王根生蹲了半天,桶里才半层货,脸色越来越垮。
回程时风更大。
木桶晃得厉害。
两个旧竹篓被石头刮裂,蛏螺漏了一地。
李二牛骂了一声,赶紧按住。
孙铁柱脱下外衣,把裂口裹住。
“别抖。”
“越抖漏得越快。”
林顺子弯腰去捡,手被碎壳划了一道。
刘山子站在旁边,没动。
郭庆喜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回到陈家院里,天快亮了。
货少得可怜。
赵虎终于忍不住。
“白忙一夜,还不如自己单干。”
李二牛火一下蹿起来。
“你单干去啊!”
“谁拿绳拴你了?”
陈浪抬手。
“二牛。”
他把破竹篓放到账板前。
“晚晴,入账。”
苏晚晴点灯。
灯芯挑亮。
陈浪报数。
“鲜蛏七斤四两。”
“海虾五斤八两。”
“梭子蟹三斤一两。”
苏晚晴一笔一笔写下。
“破竹篓两只,修补记公账。”
“孙铁柱衣服裹篓,折损记公账。”
“林顺子手划伤,药钱记公账。”
赵虎抬了下头。
苏晚晴没看他,继续写。
“赵虎、王根生、刘山子,试用第一趟。”
“只记普通滩工分。”
“无硬货分红。”
陈浪点头。
“照这个来。”
孙铁柱把少分的钱收好。
“赚钱时分得明白。”
他看了赵虎三人一眼。
“赔钱时也算得明白。”
“这队就能跟。”
李二牛哼了一声。
“听见没?”
“铁柱都说人话了。”
孙铁柱瞥他。
“你少说两句,也像个人。”
院里紧绷的气松了一点。
赵虎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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