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知高了多少。
苏白听完,眼底那点满意几乎再藏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好!”
“这才像我青莲的半个门人!”
“你若真把这一步走像样了——”
他晃了晃酒坛,眉梢一扬。
“我今天给你加两口。”
顾长生一听,眼神顿时更亮。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这一来一回,简直像在当着天下人的面,拿高处的酒做赌。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浮。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赌,不是赌输赢。
是赌顾长生这一脚,到底能不能真把自己那股子野命磨成配得上九十五的一把锋。
这赌,太重。
问剑阶另一侧。
谢宣站在第九十一阶,听着顾长生这番话,眼底赞意已不必遮掩。
“后生可畏。”
他轻声一叹。
不是客套。
是真觉得后生可畏。
因为这种从血泥里滚上来的人,若只是狠,其实不算最可怕。
最可怕的是——
他在狠里,真的开始学会“看自己”。
而且一旦学会,往往比那些本就有根底、有传承、有名师指点的人,更敢把命和锋一起往前磨。
想到这里,谢宣忽然也笑了。
自己呢?
自己站在第九十一阶,又该怎么去看那第九十五?
是继续凭经验、凭眼界、凭书里和剑里的那些积累去一步步走?
还是,也该把某些太会看的地方,先搁下一点?
苏白刚才说得很清楚——
九十之后,不是看你们多能扛。
是看你们敢不敢把自己递出去。
而顾长生此刻做的,恰恰就是“先把自己想递成什么样”想清楚了半分。
既如此,自己这个读书人,又岂能还总绕着看?
想到这里,谢宣忽然长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来,像把胸中那些惯有的层层推敲、层层分寸,又轻轻放下了一层。
然后,他抬脚。
第九十二阶。
这一阶,依旧稳。
却比前面又多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像一个很懂分寸的人,终于在分寸之外,肯往前冒出一点属于自己的锋角。
不是失礼。
而是——
知道高处有时候,本就该稍微失一点“太会做人”的圆。
萧瑟看着这一幕,眼神微深。
“谢宣也在变。”
叶若依点头。
“顾长生学会了停。”
“谢宣,则在学着少想半分周全。”
“这两条路,原本是完全不同的人。”
“可在苏白这条问剑阶上,竟都被往‘更像自己’那边推了一点。”
无心轻笑道:
“所以说,青莲开山,开得不是门。”
“是人。”
“进去的,未必都要留下。”
“可走过这条阶的,多半都得被开一层。”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心头都不由一震。
开人。
这说法,乍听荒唐。
可细想之下,今日之事,竟真的如此。
青莲剑阁今日立下的,不只是一个收怪物的高门槛。
更是一条会照人、会问人、会剥壳、会让人自己往前递半步的高路。
而这条路一旦真在天下间立住,以后会吸来多少人、又改变多少人——
连他都一时不敢细想。
另一边,萧玄还在走。
他现在的速度,三人中最慢。
可那股子“慢”,已不再让人觉得拖泥带水。
反而像一条终于知道自己也想看一看高处的人,在一边走,一边让心里那些旧的规矩自己慢慢裂开。
第九十一阶。
第九十二阶。
他走到这里时,整个人原本那种总像被一层冷规矩包着的气质,居然真的淡了些。
不是他忽然变得洒脱,也不是立刻就成了什么真正的江湖人。
只是——
更像“萧玄”了。
这已经很难得。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着三人各自的变化,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他喜欢这种场面。
不是因为谁站得高。
而是因为这些人,终于不像是在替别人走路。
而是在这条阶上,一点一点长出自己的样子。
这才配叫青莲开山。
不是山门一开,人往里收。
而是——
让真值得的人,在门前先照出一点自己。
照不出来,你来不来都没什么意思。
照出来了,哪怕今天不入阁,这一趟,也算值。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又喝了一口酒,偏头看向李寒衣。
“寒衣姑娘。”
李寒衣侧眸。
“说。”
“我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个好阁主了?”
李寒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冷冷道:
“你只是越来越会偷懒了。”
苏白一脸无辜。
“这怎么能叫偷懒?”
“我这是高位看人,顺手点路。”
“很累的。”
李寒衣淡淡道:
“你若真累,现在就回去歇着。”
“那不行。”
苏白笑了,“今天这场开山,我得看完。”
“为什么?”
“因为——”
他目光重新落向问剑阶,眼底那点清光与酒意融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张扬。
“这三个人,已经开始有点像我想要的样子了。”
李寒衣听见这句,心头微微一动。
她自然明白,苏白说的“想要”,不是单纯收人。
而是他真的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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