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台上,司空长风听到山下那些隐约传来的议论声,眼底也不由闪过一丝复杂。
今天这些人,上山的是三个人。
可真正被青莲剑阁这座山“照”到的,恐怕远不止三个人。
山下那些本来只想看热闹的人,此刻心里大概也都在想——
若换作自己,能走几阶?
自己心里,又有没有什么东西,真敢递到那样的高处去?
这种念头一生,青莲剑阁今天这场开山,就已经赢得不能再赢了。
因为很多事,一旦进了人心,便不是谁能轻易抹掉的。
百里东君看着问剑阶上那三道继续往上的人影,再看着山下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发紧的人群,忽然大笑了一声。
“好酒!”
司空长风无奈看他。
“你又喝什么酒了?”
百里东君拎起酒壶晃了晃,眼里亮得吓人。
“我喝什么酒?”
“老子喝的是今天这场山门大戏!”
“苏白一句一句,把这帮人问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偏偏一个个还都舍不得停——”
“这不比什么天下大宴都下酒?”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
可嘴角也终究没压住那一线淡淡的笑意。
是。
很下酒。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强。
是强之后,还让人甘愿抬头去看。
而这,比压服更难。
李寒衣站在一旁,看着问剑阶最前面那三道身影,也看着苏白。
她忽然觉得,苏白这人有时真的很奇怪。
昨夜问天的时候,他像在和高处对饮。
今天坐在山门上,看别人登阶的时候,他又像在随手给人挑骨头、挑路、挑锋。
明明嘴上总懒得像不愿多费半分心。
可真到了这种地方,他偏偏又比谁都知道,该往哪个地方递一句话,才能把人真正往前推半步。
这份“看人”的本事,比他昨夜斩月时的高,竟也不差多少。
想到这里,李寒衣眸光轻轻一动,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么自己会越来越难把眼神从他身上挪开了。
因为这人不止会赢。
他还会让别人,在看着他赢的时候,也开始想往前走一点。
这样的人,本就很难不让人心动。
只是她自己绝不会承认就是了。
而高处台沿边,苏白根本不知道李寒衣此刻在想什么。
当然,就算知道,他多半也只会笑着说一句“你看,我说你就是在意我”。
此时此刻,他心情正好。
三个人,三条路,都还在往上走。
这便够了。
于是他索性往台沿边更随意地一坐,手肘搭在膝上,提着酒坛冲问剑阶上晃了晃。
“都还行。”
“继续。”
这两个字一出,问剑阶上三人几乎同时气机一提。
不是被命令。
是被点燃。
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
苏白这句“继续”,不是敷衍。
是真还想看。
真还觉得他们能往上再走一点。
而对于站在这条阶上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人想再试一步的了。
谢宣目光清明,抬脚再走。
第九十二阶。
顾长生身上血气如火,咬牙提锋。
第九十四阶!
萧玄稳住心神,脚步沉实。
第九十二阶。
刹那之间,三人高低又拉开了些。
山下顿时倒吸凉气声成片响起。
“顾长生到九十四了!”
“疯了吧?!”
“他真要冲九十五?!”
“儒剑仙和那个宫里出来的也没停!”
“今天这条阶,怕是真要踩出新天了!”
百里东君眼睛发亮,连酒都不顾着喝了,忍不住往前一步。
“来了!”
“这九十五,今天还真可能被他踩出来!”
萧瑟却缓缓道:
“未必那么简单。”
“顾长生现在看着最快,但九十五前,很可能也是最容易翻的一步。”
叶若依点头。
“他前面是把野劲磨成锋。”
“可锋若太急,到了最后,反倒容易崩。”
“谢宣虽慢,却越来越稳。”
“萧玄虽落后,却越来越清。”
“谁先到九十五,现在还真不好说。”
无心轻轻一笑。
“这才有趣。”
“若一眼就能看出结果,那还叫高处么?”
雷无桀紧张得拳头都捏住了。
“那苏师兄觉得谁先上?”
苏白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我为什么要先说?”
“说了,岂不是没意思了。”
他抬头望向问剑阶高处,眼里那一点晨光与酒意融在一起,竟比剑光还亮。
“反正——”
“第一个踩上九十五的人,我今天——”
苏白晃了晃酒坛,笑意清狂。
“再给他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