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自己走?”
“好!”
“我本来就谁也不替!”
说完,这黑衣青年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第九十二阶。
他现在很疼。
浑身都疼。
从胸口到肩背,从腿骨到指节,像每一寸都被昨夜门前那道高影和今天问剑阶的层层重意磨过。
可越疼,他反倒越清楚。
前面那些年,他活得就靠一个“熬”字。
熬打,熬伤,熬嘲笑,熬命。
可今天青莲剑阁这条阶,不止是在让他熬。
它是在让他把那股子熬命熬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磨细。
磨成锋。
而现在,苏白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不是扛住,是把自己递出去。
那他顾长生,还能怎么递?
很简单。
不躲。
不虚。
不拿别的说事。
他就把这条从泥里滚出来的命,把这股子一路咬着牙活到今天的野劲,把刚刚在第九十阶前第一次学会“停”的那点悟,一起往前送。
能送多高,算多高。
顾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更高处,忽然又笑了。
那笑比方才更稳了些,不再只是疯。
“苏剑仙。”
苏白瞥他。
“又怎么?”
“你说我像一把剑。”
“嗯。”
“那你今天就看好了——”
顾长生握了握拳,再松开,像真把掌心里那股乱撞的劲全散掉,只剩下一线更纯的东西。
“我这把剑,是怎么往前开的。”
话音落下。
顾长生抬脚。
第九十三阶!
轰!
这一脚,声势依旧不小,可和先前那种拿命去撞的炸裂感相比,竟明显更“顺”了一点。
不是顺着阶。
是顺着他自己那股终于开始成型的锋去走。
山下顿时又是一阵低呼。
“又上了!”
“第九十三!”
“这黑衣小子,真是疯到底了……”
“不是疯。”
有老江湖喉头发紧,低声道。
“他是被苏白一句一句,硬生生从疯劲里,磨出点剑味来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沉默了。
是啊。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顾长生今天来时,还是个一身血气、野得像狼、狠得像疯狗的黑衣青年。
可现在不过一条问剑阶、一句“像一把剑了”、一口酒之后——
他竟开始真像那么回事了。
青莲剑阁,不止会收怪物。
它还会“把怪物往更像怪物的地方磨”。
这是何等可怕的山门。
再看萧玄。
他站在第九十阶上,饮完那口带着“醒意”的酒后,眼神也终于不像之前那么沉了。
不是完全想通了。
也不是忽然就无牵无挂了。
他毕竟是宫里的人。
很多东西,一日两日是断不干净的。
可那口酒,确实把他心里那团太久没敢正视的东西,轻轻点亮了一点。
原来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想法。
也不是完全只能做一条线。
原来自己真的会羡慕,真的会想走,真的会想知道——
若自己不只是替人而活,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像种子。
一旦发了芽,就很难再压回去。
萧玄站在第九十阶,抬头看着谢宣与顾长生一前一后,都还在往上走,胸口那股原本总是被压得很实的气,也忽然慢慢散开了些。
不是散掉。
而是松。
他忽然明白,自己前面为什么会卡。
因为他太习惯“先把一切都握住”。
握住身份,握住来意,握住分寸,握住自己不该乱的地方。
可高处这种东西,偏偏就最不吃“握死了不放”的那一套。
你得敢松一点。
敢让自己先喘一口真正像自己的气。
想到这里,萧玄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
长到像把宫里那些无声的墙、冰冷的地砖、规矩森严的影子,也一并吐远了些。
然后,他才抬脚。
第九十一阶。
这一脚,落得很稳。
没有顾长生那种野,也没有谢宣那种从容书气。
可它落得很“清”。
像一条原本总是绕着别人意志去走的线,终于开始自己找方向了。
山下人群里,有人看得眼神都恍惚了一下。
“宫里的人……”
“也能走成这样?”
旁边有人苦笑一声。
“今日青莲开山,真是什么都见着了。”
“你以为是宫里的人厉害?”
“不是。”
“是这座山厉害。”
“它让你到了这里,就没法再只拿原来的样子活。”
这句评价,直得厉害。
却也准得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