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宴后的夜,比来时更冷。
不是天冷。
而是杀过人、见过血、拆过局之后,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直到离开雷家堡都还没散干净。
青莲七席一行人并未在雷家堡久留。
雷千虎本想强留他们住一夜,至少让雷无桀把伤养一养,再与雷家堡几位长辈正式见一面。
可萧瑟只说了一句:
“今日这局虽破,余波未尽。”
“我们留得越久,盯着雷家堡和青莲剑阁的人就越多。”
雷千虎听完,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他不是不懂局的人。
今夜之后,雷家堡欠下青莲剑阁一份实打实的人情。
而这份人情一旦被太多人盯住,便很容易在接下来的江湖风波里,被人拿来做文章。
于是,雷家堡只派了几名最稳重的弟子,将他们送到山路之外。
临别前,雷千虎看着雷无桀,难得没有摆长辈架子。
只说了三个字。
“别死了。”
雷无桀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你也别死。”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名雷家弟子都吓了一跳。
可雷千虎却没生气。
他只是看着这满身是伤、眼神却比来时更亮的红衣少年,忽然笑了一下。
“臭小子。”
“现在倒真有点雷门样子了。”
雷无桀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脸都抽了。
唐莲扶着他上马时,忍不住道:
“你逞什么强?”
雷无桀龇牙咧嘴:
“我这叫给剑阁长脸。”
萧瑟在旁边淡淡补刀:
“也差点把命长进去。”
雷无桀顿时不服。
“我不是没死吗?”
萧瑟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真觉得这很光荣。”
无双背着剑匣,神色依旧认真。
他一路上话少,可今日这一战,对他的影响同样不小。
白玉京一线意,在真正混战中用出来后,和在雪月城里练时完全不同。
原来飞剑不止能压人、封路、守退路。
还能与人配。
与雷无桀配。
与唐莲配。
甚至,顺着萧瑟一句话,去切最该切的那一点。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他的剑,第一次不只是“他自己的剑”。
而是成了青莲七席这柄大剑中的一部分。
无心则走在最后。
白衣僧袍仍旧干净,却有几分褪不去的血气。
他一路都在想那名自绝的唐门中年男子死前那句话。
“青莲剑阁的局,才刚开始。”
这句话不像狠话。
更像实话。
青莲七席今日在雷家堡成名,确实是好事。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只会更深、更乱、更脏。
想到这里,无心忽然抬头看了眼月亮,低声笑道:
“阁主倒真会给人找事。”
萧瑟耳力极好,头也没回道:
“你现在才知道?”
无心笑道:
“小僧只是忽然明白,为什么他自己留在剑阁喝酒,却把我们都赶下来。”
萧瑟淡淡道:
“因为他早知道,想立七席,就得先见血。”
无心点头。
“也得先被人惦记。”
“这倒无妨。”
萧瑟看着前方夜路,眸光幽深。
“青莲剑阁若想立于天下之上,本就不可能只靠一座楼、一条谷、一首诗。”
“还得靠人。”
“靠一群从局里滚出来,仍旧站着的人。”
这话,让雷无桀、无双、无心都安静了片刻。
他们不是听不懂。
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青莲七席这四个字,从刻在玉碑上那一刻起,就不是光好听而已。
它重。
而且,会越来越重。
好在回程并没有再出什么乱子。
唐门与暗河今日双双折戟,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第二批不长眼的人来送死。
等一行人真正看见苍山轮廓时,天已经快亮了。
远处,青莲剑阁立在云海之上,白玉楼影在晨曦里泛着极淡的青光。
雷无桀抬头看着那座楼,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回来了。”
无双也看着剑阁,眼神比初次入阁时更定。
无心则轻轻吐出一口气。
“小僧现在觉得,这地方确实有点像家了。”
萧瑟没有说话。
可他心里,也确实有这种感觉。
不是雪月城像家。
不是剑阁像家。
而是——
这座阁里有人等。
一想到摘星台上那袭白衣此刻大概率正懒洋洋地靠在栏边,一边喝酒一边等他们回来,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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