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宴散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雷家堡上空那层压了一整日的阴云并未散去,反而更低了些,像整片夜色都被今日这一场杀局染得沉了下来。
演武场上的尸体被一具具抬走。
染血的酒席被撤下。
碎裂的杯盏、暗器、毒针、断刀断剑,也被雷家堡弟子分门别类清理出来,堆成几堆,像是在无声提醒所有人——
今日这不是寻常英雄宴。
是一场险些把雷家堡彻底掀翻的杀宴。
而雷家堡今夜还能站着,靠的不是运气。
主台旁边,许多江湖客都还未立刻散去。
他们在看青莲七席。
准确地说,是在重新认识青莲七席。
雷无桀坐在一张刚被人重新搬来的长凳上,让雷家堡医师替他裹伤。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强撑着不吭声。
那医师一边上药一边摇头。
“你这年轻人,是真敢拿命拼。”
雷无桀咧嘴一笑。
“还行。”
医师:“……”
这话听着也有点青莲剑阁那味儿了。
不远处,无双正靠着柱子闭目调息。
他这次伤得不算太重,但御六剑连战整场,气海消耗极大,双臂经脉也有些发麻。
可即便如此,他脸上却并无半分疲色。
相反,眼神很亮。
今日这一战,他终于真正把白玉京那一线意,打进了自己的剑里。
不再只是面对苏白时才有感悟。
而是在真正的生死局中,用了出来。
这对他来说,比登二十二阶还重要。
无心坐在屋檐下,一身白衣上的血点已被人换洗干净,手里却还在慢慢转着那瓶忘忧酒。
他今日出手不多。
却很关键。
许多人到现在都没看明白,他究竟做了什么。
只知道凡是被他正面看过、贴近问过一句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动作一僵,心神乱上一瞬。
而这一瞬,在英雄宴这种局里,就足以致命。
于是,许多江湖人看他的眼神,比看雷无桀和无双还复杂。
雷无桀的剑是明的。
无双的剑匣也是明的。
可无心,不太明。
像佛,也像魔。
也正因如此,更让人忌惮。
至于萧瑟。
他站在一侧廊下,手中仍握着那枚始终未碎的青莲玉符,正安静看着雷家堡众人收场。
很多人望向他时,目光都不太确定。
这个人,今日依旧没有真正出手。
可越是如此,越没人敢小看他。
因为所有看完整场的人都知道,青莲七席之所以能在那种乱局中越来越稳,甚至一点点把局势扭回来,靠的就是这个看起来最不像高手的人。
他不拔剑。
却在用眼睛杀人。
一名年长江湖客站在不远处,盯着萧瑟看了很久,最后低声感叹:
“观局人。”
“这三个字,真不是白刻的。”
旁边有人接道:
“以前觉得青莲七席只是苏城主顺手取的名头。”
“现在看,是真各有门道。”
“雷无桀问剑。”
“无双守剑。”
“无心问心。”
“萧瑟观局。”
“青莲剑阁这四席放一起,竟真能扛起一场杀局。”
“而且别忘了,还有个第五席没出手。”
这话落下,几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另一边。
叶若依没有入堡。
但这并不意味着,观星女这一席便只是摆设。
恰恰相反。
今日雷家堡这一局之后,许多聪明人已经隐隐意识到,青莲七席之中最可怕的,未必就是现在已经出手的这四个。
而可能是那个还未真正下场的第五席。
她看星,看局,看人。
这种人,真正入局时,往往比刀更危险。
想到这里,不少人再看青莲玉碑那五席之名,心里已不只是震撼。
而是发凉。
青莲剑阁,真要成势了。
这时,雷千虎终于处理完几处关键善后,朝青莲七席这边走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长袍,脸色仍旧有些苍白,显然毒势并未真正尽去。
可这位雷家宿老的腰,仍站得极直。
走到近前时,他先看了一眼雷无桀。
那一眼,比白日英雄宴中又多了几分认真。
雷无桀立刻想站起来。
雷千虎却抬手压了压。
“坐着。”
雷无桀一愣。
“哦。”
雷千虎又看向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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