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秋日的晨光并不灼热,温温软软地盖在人的身上,十分暖和。
张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朝闻道主义”发言整得有些茫然。
这句话的原意很容易理解,但从这位神神叨叨的牛鼻子嘴里吐出来,味道就变得难以捉摸了。
不求赏赐、不求功名,甚至连个具体的承诺都不要。
就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朝闻道夕死足矣”。
在原著小说里,姚若虚的设定确实就是这般。
不求功名利禄,只想辅佐真龙。
至于这个角色最后的结局到底如何,说实话张澈也不知道。
那个脑残作者写这本小说的时候只顾着写男女主们的苦情虐恋以及修罗场了。
这种功能性的角色,笔墨少得可怜。
大概就是某个重要节点出来露个脸,给男主指条路,然后又退回幕后去了。
正因为他了解得不够多,所以才拿捏不准这个人。
张澈不怕手底下人有欲望。
有欲望的人反而好控制。
可姚若虚什么都不要,那自己还能拿什么去拴住他?
张澈始终觉得,仅凭一个模糊的“理想”就对人死心塌地效忠,实在太虚了。
谁是真龙,谁又不是真龙,本质上就是他的主观判断。
今天他可以背刺李长渊,明天一样可以背刺他张澈。
俩人继续走着,又走了好几步。
张澈突然放慢了些脚步,微微扭头看向姚若虚。
“先生...”他顿了一下,问道:“先生所闻的‘道’,又是什么道?”
晨光洒落在了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贫道此生,但欲成一事耳。”
姚若虚闻言,亦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面容大半隐没在廊柱投下的阴影之中,晦暗不明。
“成,吾悦也;没,吾宁也。”
一明一暗,一光一影,四目相望。
合着这货,就是个乐子人?
他不为权,不为钱,不为名,就只是觉得辅佐一个人夺取天下,这件事本身很好玩而已。
成了,他乐得高兴;不成,他也无所谓。
主打一个随性。
张澈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自己从前打游戏也遇见过这种人,玩游戏不图输赢,就图个过程好玩。
就是有点恶心队友。
可这货玩的是真人版逐鹿天下啊!
这种心态,也他娘的算是一种境界了。
姚若虚见张澈沉默不语,语气忽地一转,又问道:“大帅,贫道倒有一问。”
“而今,大梁虽下。”
“可这大晟的江山,却不仅仅有这一座城池。”
“四方勤王之师,不出月余,必会云集于大梁城下。”
“尤其是秦陇各路的西军,常年与北凉鏖战,其战力之强,比起那三镇雄兵,亦是不遑多让!”
“倘若西军主力真来驰援大梁!”
“届时,大帅又当如何?”
张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问道:“先生有何高见?”
姚若虚双眸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微微勾起。
随后,朝着张澈靠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也简单,大帅若只求富贵,大可不必管这些。”
“眼下大梁就在脚下,宫库里的金银、粮仓里的粮食,取之不尽。”
“大帅大可在城中收拢财货,而后带着三镇的儿郎们回到河北去便是了!”
“待回了河北,便可割据一方!”
“以北虏相挟,与朝廷议和,便可名正言顺做那河北之主!”
他停了停,瞪大了双眼,盯着张澈的眼睛:
“那河北之地虽不及大梁这般繁华锦绣,可胜在山高皇帝远,天高任鸟飞。”
“届时关起门来,在那一方天地里享受一世荣华富贵,也未尝不可!”
“又何必非要在大梁,惹得一身腥臊,与天下英雄为敌呢?”
“呵呵...”
张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轻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将眼睛从姚若虚身上挪开了。
随后,抬眼望向了头顶。
那初升的太阳,已然高悬,光芒万丈,普照大地。
“今天下之事,在我。”
“天子、诸公,皆为我所制!”
“如今天下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张某!”
“张某若只捡些财货便缩回河北,苟且偷安,仅仅安为一富家翁,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张澈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来一句话,旋即缓缓道出:
“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邪!”
这话是桓温说的,虽然这位大司马最后没有成果践行这一句话。
但,即便如此,纵观史书,又有多少人能够与之并肩?
而张澈不觉得桓大司马一辈子没做成的事,他就做不成。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张澈就没打算回头!
姚若虚听完,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然后...
“哈哈哈!”
一声大啸从姚若虚口中爆发了出来。
此刻的他毫无文人雅士的风度,也丢掉了平日里那一副云淡风轻、高深莫测的姿态。
畅快的大笑了起来。
笑声甚至惊得,李铁牛、柳琮、赵存忠,以及那些士卒,纷纷好奇的张望了过来。
姚若虚笑了很久。
等那笑声渐渐收住,他突然整了整衣冠,猛地后退一步。
然后朝着张澈伏地大拜!
“明公在上!”他的声音轻颤:“若虚漂泊半生,所求者,不过一可侍之主。”
“遍观天下人物,或勇而无谋,或有谋而无断,或有断而无气!”
“唯明公一人,可称英雄!”
“今日得遇,若虚此生...足矣!”
张澈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姚若虚。
先是一惊,随后他才连忙弯下腰去,伸出双手,将其托起!
“先生,请起。”
姚若虚不喜欢客套,当即便站了起来。
随后,他看着张澈,眼中满是欣喜。
他是真心地服了,认为张澈是一个可以辅佐的明主。
他漂泊了这么多年,见过了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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