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玉兰蹑手蹑脚地进了张妼晗的屋子。
她来过这里许多回。
张妼晗年纪小,性子又娇憨,宫里赏下什么新鲜玩意儿,学了什么新绣样,甚至吃了什么味的果子好或不好,都爱拉着她说。
她从前进这屋子,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连守门的小宫女见了她,也只会笑着唤一声贾教习。
可今日,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屋子里空无一人,窗下摆着张小案,上头零零散散放着针线,碎布和彩线,还有一只还没做完的小兔子。
那小兔子不过巴掌大,身子已经缝好了,耳朵却还歪着一只,眼睛也是一边黑珠子,一边还没钉上去,看着笨拙又可爱。
贾玉兰伸手拿起来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小公主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
贾玉兰手指一颤。
袖中那包粉末,像忽然有千斤重。
可也只是片刻。
很快,她又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当年的两心相知,想起那临门一脚的婚书,想起天意弄人,导致的蹉跎半生。
一辈子……总该用一种方式相守。
贾玉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已经没了。
她咬咬牙,拆开布偶小兔背后尚未封死的口子,拿出袖中那包粉末,轻轻撒了进去。
不多,真的不多。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贾玉兰将布偶重新理好,把针线、碎布全都摆回原处,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才轻手轻脚地准备原路出去。
可她才一转身,整个人便僵住了。
张妼晗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满是失望。
——
坤宁殿中静得吓人。
御医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拆开的布偶小兔放在托盘里,又将查验过的粉末呈上。
琅嬅端坐在上首。
“回娘娘,此物……是芦花粉。”
琅嬅搭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
不可抑制地想到上一世,那一只布老虎,和那一床被子。
这一世,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有没有上一世的体弱和病症。或许有,也或许没有。毕竟上一世生而夭折的璟宁,如今最是康健,能跑能跳,虽也发过几回热,譬如长牙时,譬如天气反复时,可到底都好好熬了过来,身子骨壮实得紧。
而改名元年的永琏,也才刚刚满月不久。
她原本想等孩子再大一些,亲自带着他们到后苑里,一样样去认那些花草树木。
早些看清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
可在那之前,芦花二字,早已被她晓谕整座皇宫。
绝不可入坤宁殿!
绝不可出现在皇子公主身边!
而如今,还是有人把手伸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琅嬅慢慢抬眼,看向阶下跪着的贾玉兰,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贾玉兰,你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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