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他找了多久?”
苏意说:“三百年。”
笑声戛然而止。
楼上沉默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
然后打铁声重新响起来——节奏比之前快了,锤子落下的力度明显加重,夹着一声低沉的叹息。
“死了吧。”
“死了。”
苏意如实以告。
又是片刻的安静。
然后铁锤落下的声音再度加速——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了三百年终于压不住的东西在往外涌。
锤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整座浮屠塔的魂晶碎片都跟着在震,碎片的震鸣和铁锤的节奏叠在一起,像是整个塔在跟着塔顶那个人一起喘气。
“老子知道。
老子早就知道。
甲零三那身本事是从矿底下挖出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那条命是用四十六个矿奴的命换的,迟早有一天会还给矿局。”
锤声停了一瞬。
“但他让你来——说明他还记着这塔里有个老不死在等他。”
锤声重新响起来。
“小子,上来。
老夫这辈子最后一件作品还差最后一块剑胚没打完。
甲零三欠老子的剑不用还了——你替他把最后这块剑胚打完,老子这把老骨头也该出去了。”
苏意沿着楼梯往上走。
塔内没有灯,没有窗,没有任何光源。
但那些魂晶碎片里的残魂在为他指路——每当他踩上一级台阶,头顶的魂晶碎片就会亮起极微弱的暗红色光芒,照亮下一步的落脚处。
楼梯是螺旋向上的,每转一圈经过一层。
每一层都摆满了铁砧和锻造台——不是废弃的,是正在用的。
锻造台上的锤子、钳子、淬火桶全部摆得整整齐齐,铁砧上还残留着刚锻打过的铁料碎屑。
但每一层都没有人。
只有铁砧和工具,和墙壁上嵌着的魂晶碎片。
十二层。
每一层都一模一样。
苏意走到第十三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橙红色的火光——不是灵灯的光,是铁匠炉的炉火。
苏意推开门。
一个老人背对着他站在铁砧前。
驼背,光脚,须发皆白。
须发已经长到了腰间,缠在一起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疙瘩。
身上的衣服早就烂光了,只剩几片布条挂在肩上。
他的左手握着一把铁钳,钳口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
右手举着一把铁锤,锤头比普通的铁匠锤大三倍,锤柄磨得比镜面还光滑。
他的双手手腕上各套着一个魂晶环。
环上连着两条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钉在身后的墙壁里,链长刚好够他够到铁砧和锻造台。
他把烧红的铁料放在铁砧上,举锤。
然后他停住了。
没有回头。
“你是矿奴。”
苏意走到铁砧前,在老人对面站定。
炉火把他和老人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陆沉抬起头。
脸上全是皱纹,皱纹里嵌着铁屑和炉灰,眉毛早就被炉火燎光了,眼窝深得像两个矿坑。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和三百年炉火对视过的人,眼珠子里的火光永远不会灭。
他看着苏意的手——不是看手相,是看手掌上的茧。
铸剑师看一眼就知道这双手抡过锤、握过镐、扛过矿石。
“你会抡大锤。”
“会。”
“能抡多重?”
“你打不动的那把,我接。”
陆沉咧嘴笑了。
满口牙只剩三颗,但笑起来比有牙的人还痛快。
他把铁锤递向苏意。
“这块剑胚是魂晶铁——老夫被关进来之前从矿局本部偷出来的最后一块魂晶母石,用浮屠塔的炉火炼了三百年才炼化到能锻打的程度。
但老子的力气只够打到第十二锤。
最后一锤——”
他看着苏意的眼睛。
“最后一锤的名字叫‘断魂’。
这锤下去剑成,魂晶彻底融进铁料,炉火会倒吸进剑胚内部,这层浮屠塔的魂晶禁制会被剑胚吸掉三分之一。
矿局马上就会知道有人动了他的禁制——浮屠塔会在十息之内启动自毁阵,整座塔从上到下塌成废墟。”
他把铁锤塞进苏意手里。
“你敢不敢抡这一锤?”
苏意握紧锤柄。
锤柄上还残留着陆沉掌心的温度——和三百年炉火烘焙出来的焦味。
他没有回答敢不敢。
他只是把锤举起来了。
国术熬骨境巅峰的铁骨在举起这把锤的瞬间发出了和铁锤同频的嗡鸣——不是灵力共振,是骨头和铁之间的共振。
八极拳的沉坠劲从脚后跟灌上来,过腰过脊过肩,灌进锤柄。
锤落在剑胚上。
轰。
浮屠塔第十三层所有魂晶碎片同时炸裂。